开春以来,吴郡几乎没有下过一场像模象样的大雨,致使苕溪水位下降了约莫两成,同时流速也减缓不少。
林云逸所乘坐的白篷船还好一些,船速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可那些大中型运货船所受影响非小,必须在河道中间局域航行,若是太过靠近岸边不免有搁浅风险。
此次外出除了静极思动,还有躲避樊城隍的意思。
这位属实有些厚脸皮,本以为上一次已经恶了对方,不曾想竟然还会再次登门。
关键是礼数还十分周全,令得林云逸也不好意思当场发作。
如今他境界或许有些低,可身上法器宝物不少,借助这些绝对可以压制这樊城隍,可对方却是不给机会。
眼不见心不烦,林云逸打算出去避上一避。
大抵再有两三个月,陈广那边就会发动,届时战事四起,恐怕樊城隍也就没空关注自己了。
当西方最后一缕红霞消失不见,夜幕降临,船泊靠岸。
徐徐升起的弦月挂在了柳梢上,一阵清风吹来,斑驳的枝叶碎影铺满了白篷船周遭水面,随着涟漪起起伏伏。
行船的是一对兄弟,年长的名为石铁,稍小的名为石青。
二人正值壮年,已在水上讨生活七八年了。
林云逸来到船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忙前忙后。
石青正在收渔网,内里水花四溅,显然收获不错。
石铁已生起了火,火苗舔着锅底,气泡急速上升。
晚饭是梅干菜蒸鱼和大米粥,林云逸夹起两大块约莫一斤多的蒸鱼肉,盛了一碗粥。
见得旁边陶盆里有咸菜丝,他又舀了一勺。
其馀船客也皆是如此,如今夜还是有些长,不填饱肚子的话容易在半夜饿醒。
梅干菜去除了鱼肉腥气,吃起来的味道自然不错,而微辣的咸菜丝更是爽口的很。
林云逸身上有不少辟谷丹,可谁叫他就好这一口,总觉得柴火做出的饭食别具味道。
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中,咀嚼咽下之后,他又解下腰间流筋葫,喝了一口东阳酒。
石铁、石青两兄弟也在用瓷碗大口喝酒,见得林云逸望了过来,二人皆举了举碗。
林云逸嘴角含笑,举了举流筋葫,作为回礼。
半刻钟后,一众船客陆陆续续吃完了饭,石铁、石青兄弟二人赶紧上前收拾。
白日里行船几乎没有怎么停歇,他们早已疲惫不堪,想着早点收拾完,好好睡上一觉。
船舱空间有限,不过船客们也各有妙法。
有的在木板上铺上茅草垫子,头枕包裹,又蒙上一件厚衣服,很快就睡着了。
还有的则直接躺在长条木凳上,选择这种方式的有个弊端,就是不能翻身。
林云逸并未躺下,如今一夜不眠于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在众人睡熟之后便信步来到了船尾。
负手而立,仰望弦月,静谧的夜里,除了岸边虫豸低鸣声、水中鱼儿游动声以及船客熟睡吃语声外,就再无别的声响。
月华倾泻而下,沐浴在银辉下的林云逸只觉自己的灵识无限升高,恍惚间似乎来到了月亮之上。
循着悦耳歌声,他一路前行,不多时见得一位身姿曼妙、轻盈如柳的女子朦胧背影。
就在对方缓缓转身扭头之时,林云逸的灵识却忽然如潮水般迅疾退却。
“刚才怎么回事?是梦耶?非梦耶?”
林云逸仰望弦月片刻,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发生的一切还真是让他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然而当他内视丹田之时,面上瞬时浮现一抹震惊之色,内里竟然充斥着满满的太阴之炁。
不再是先前那般如烟如雾,反而凝实的近乎成为液态。
“这————”
林云逸抬起右手,心念一动,就见摊开的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团冰凉银辉。
张嘴轻吹一口气,这团银辉就立时向水面飘去。
浮浮沉沉,就象一个超小号的月亮。
就在林云逸沉吟之际,水面忽然剧烈荡漾起来,只见数之不清的鲤鱼、鲫鱼、大头鱼等皆跃出水面,朝着那团银辉扑去。
随着添加争抢行列的鱼儿越来越多,那团银辉则以肉眼可见般的速度消失着。
前后也就十几息的功夫,银辉已是完全消失不见,然而露出水面的鱼儿却久久不愿离去,生怕会错过新的银辉。
见得这一幕,林云逸不禁轻道一声:“这么多鱼竞相争抢,倒是有些象帝流浆了。”
“先前可没有这般神奇效果,如此便可以反向证明刚才确实登临月亮之上了,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太阴之炁发生的多重变化呢。”
思索一会儿,林云逸再次运转功法,右手很快就出现一柄月光长剑。
剑身银光流转,毫光四射,他随手挥动几下,就见得一道道光刃飞向四周。
有一道光刃朝着前方柳树枝条飞去,只听得噗噗几声轻响,数值不清的枝条瞬间一分为二。
还有一道光刃朝着水面飞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水流立时被切断并且深入河底,两三息后方才重新恢复正常。
还有几道光刃是朝着半空飞去,根据林云逸的观测,大抵飞出百馀丈方才缓缓消散。
“今夜所遇机缘不小,不知何时有机会再次登临月亮之上?”
林云逸目光灼灼的仰望着弦月,然而无论如何尝试皆未能复刻先前机缘。
好在他也是个洒脱之人,见无果之后便索性放下了此事。
机缘可遇而不可求,一味执着反而落了下乘。
盘膝而坐,林云逸就这样在船尾修行了一宿。
当东方天际露出第一抹鱼肚白,石铁、石青两兄弟已经抹黑起来。
先后伸了几个懒腰,便开始生火做饭。
听得船头动静,一众船客也纷纷醒来。
不多时,三位书生弯着腰捂着肚跃至岸上,尔后急走几步没入灌木丛中去了。
林云逸摇摇头,转而向着船头行去,寻石铁、石青聊天去了。
早饭简单了许多,一人一碗大米粥、两个杂粮饼子外加一筷子咸菜丝。
鱼肉不耐饱,不少人半夜就饿了,这会儿见得饭食立时大口吃喝起来,如风卷残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