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正主不在,继续留在此地也是无益。
当樊城隍离去之后,皂荚树方才平静下来,树干之上隐隐浮现一副人的面庞。
不过持续时间并不长,眨眼间便凭空消失。
说来也奇,左近几个巷子里皆有在院中种植树木的人家,可唯有八尺巷这里的树木依旧枝繁叶茂。
另外还有一件神异之事,便是八尺巷周边住户院中水井竟然不再干涸,已经冒出了水。
这些水的出现,令得人们无需再花钱购水或者跑到城外担水。
不少百姓想起了神树去岁救人一事,在感叹之馀的同时三三两两来到林云逸院门外祈祷。
祈祷旱情快些结束,祈祷往后风调雨顺。
皂荚树倒是把这些人的祈愿听在了耳中,可是他目前连化形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够帮得了全城百姓。
只能努力让自己的根系向地下深处扎,以尽可能多的汲取些水。
温百户的计谋在初期确实起到了些作用,不过随着刁光那队人马死的死逃的逃,前来解救苏祭酒的各路人马已然知晓中计。
于是当即撒下人手,四下查找,这其中既有不惧生死的死士,又有携带强弩的军中人马,还有平日难见的江湖高手。
一时间,整个江南都震动起来,不少人都在查找苏祭酒。
另一边,林云逸已是悄然来到富阳县。
相对于上一次,此时西岩李家周遭戒备森严,几乎可以用十步一岗来形容。
处于翳形之中的林云逸发现这些人皆是佃农装扮,在田间地头劳作之时还保持着高度警剔。
“这才两三个月未见,李家竟然壮大到了如此地步!”
林云逸不禁感叹一声,他能够看出来这些佃农身上有训练痕迹,比之寻常流民不知强悍了多少倍。
——
若是见过血后便是一支劲旅。
来到一处土坡,林云逸遥遥望向李家庄园,只见上空升腾着绯紫之气,不停着翻滚涌动,一会儿如虎踞龙盘,一会儿如龙腾虎跃。
“如今这气象怕是还未升至巅峰,最终也不知会衍化到各种地步?”
林云逸收回复盖双目的先天之,喃喃自语一声。
若无意外的话,这西岩李家应当是逐鹿天下的一大强势方。
最终林云逸并未进入庄园,因为李家大抵是请动了高人,在四周布下了法阵o
凡俗之人进出并不会触发,可一旦身具法力者进出便很有可能会触动,届时恐怕要和布阵之人做过一场。
林云逸已经窥得李家几分情况,已是无需再进入庄园之中。
他在周边村庄逛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人比之其馀地方的人多了几分乐观自信。
虽然外界在闹饥荒,但是李家庄园却仅比去岁稍差一些。
林云逸仔细探查一圈,发现许多方法是佃农们群智群策想出来的,比如用竹筒一节节串联起来引水,又比如合力挖掘沟渠引水————
可以预见,今年收成定然不错。
林云逸微微颔首,含笑翩然离去。
接下来他也没有明确目的地,就随意选了个方向走着。
虽然还做不到朝游北海暮苍梧,但是遨游四方还是可以做到的。
林云逸大体是沿着西南方向前行,过了一日后竟然来到了兰溪县。
“兰溪县,这还真是有些巧合了!”
摇头轻道一声,林云逸便迈步走向城门。
一进入城内,他便被右侧一块高约丈许的巨大石碑惊讶住了。
虽然早就听闻兰溪县乃是有名的“进士之乡”,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出过这般多进士。
密密麻麻的小字几乎刻满了大半块石碑。
林云逸粗粗一扫,便估算出石碑上刻着约莫二百个人名。
而能够被刻录在石碑上的皆是考取进士之人。
驻足片刻,林云逸沿着长街一路前行,只见街道两旁店铺大多与文房四宝有关。
不见赌坊,不见勾栏————
“此县虽然不大,但文风着实鼎盛!”
沿途所见之人,皆出口成章,即便是稚童也能熟练诵读几篇名人名作。
见此一幕,林云逸不免啧啧称奇。
“恩?”
轻咦一声,林云逸忽然伸手一拽,抓住了一个快要跌倒在地的青年。
此人身着一袭蓝色儒袍,面色古铜,眉浓脸长,手中提着三包中药。
“这位兄台,以后走路可要小心些!”
身着儒袍的青年面露惭色,慌慌张张道:“家中有人病重,宁某刚刚拿到药急着回返,这才没有注意到。”
“原来如此”,林云逸摆摆手道:“下次可千万要注意了!”
“多谢提醒”,身着儒袍的青年立时拱手道谢。
说完这句话,其便着急忙慌的大步离去。
此时手中所提药包乃是救命的宝物,容不得有半点损失。
“姓宁?”
就在林云逸准备抬腿离去之时,下一刻却忽然急急转身,重新望向了那身着儒袍快要消失的青年背影。
“莫非是那一位?”
林云逸在心内低语一声,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若果真是对方,那还真是千里有缘来相见了。
身为凡夫俗子,身着儒袍的青年自然察觉不到身后有人一直跟着他。
大概半刻钟后,林云逸跟随着对方来到一座二进院落前。
这便是对方居所了,至于此人姓氏想要知晓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云逸从储物囊内摸出两根糖人,尔后走向了不远处正在嬉戏的两个孩子。
“糖人?”
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孩子率先惊喜出声,双眼之中满是渴求。
“你们想要糖人吗?”,林云逸朝着二人晃了几下后说道:“很甜的。”
自见得两根糖人,两个孩子便一眼不眨的紧盯着,嘴中更是疯狂吞咽着涎水。
林云逸并未逗弄太久,很快就把手中两根糖人分给了两个孩子。
年龄稍大些的孩子拽住了旁边小伙伴,尔后轻声问道:“这位公子,你怕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吧?”
“书上言说无功不受禄,还请公子先说明何事需要我们两个帮忙!”
旁边年龄稍小些的孩子点头附和道:“对对,若是鸡鸣狗盗之事,我们两个是绝不会吃此糖的。”
林云逸摆摆手笑着道:“你们看我象坏人吗?”
“不象,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
见得年龄稍大些的孩子掉书袋子,林云逸轻咳一声道:“林某只是想问问这家宅院主人是谁?”
“原来是此事?”年龄稍大些的孩子轻声说道:“这座宅院主人乃是宁采臣宁公子的。”
“还真是这位”,林云逸不禁轻道一声。
“林某刚刚见他手提中药,莫非是家中什么人生病了?”
“唉,宁公子的母亲和妻子都罹患重病”,年龄稍小些的孩子沉声说道:“为了看病,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可依旧治不好。”
“原来是这样”,林云逸望了望宁宅,随后接着说道:“看来这位宁公子品德很是高尚。”
“宁公子为人确实不错”,年龄稍大些的孩子从旁补充道:“对于母亲孝顺,对于夫人关爱————”
“多谢你们二位了”,林云逸笑着拱拱手道:“糖人要快点吃,否则会化开的。”
说完这句话便翩然离去了。
两个孩子互视一眼,便品尝起来了,不过很快吸引来不少孩子。
他们也不是吃独食之人,一点点掰碎了给小伙伴们分享。
再说林云逸离开之后来到了一家点心铺子,买了两包便朝着宁采臣家中行去。
轻车熟路来到宁宅大门前,林云逸笃笃敲起了门。
不多时一个老仆打开了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林云逸,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询问道:“这位公子你找谁?”
他之所以有此问,乃是因为全城都知晓宁家有两位重病之人,故已是许久没有人登门拜访了。
“在下乃是宁公子故人,今日路过兰溪特前来拜会!”
“公子快快请进”,老仆微一沉吟道:“我家公子如今正在后宅,烦请您在花厅稍待片刻,小老儿这就去禀报。”
林云逸点点头,在前宅花厅静静等待着宁采臣的到来。
这位际遇不凡,今日登门既有结交之意,亦有采风之意。
若是能够把对方收录进案牍库,只怕能够提取出一个不错奖励。
再加之对方羁拌者甚多,于他而言后续仍旧大有可为。
后宅之内,宁采臣正陪着母亲说话,忽然老管家前来禀报,言说有一位年轻佳公子前来拜访,目前人已在花厅等侯。
“外地来的故交?”
宁采臣心中不免生出些疑惑,他在外地确实有几位故交好友,不过若是过来的话会提前寄信的。
他最近可没有收到什么信件。
面色带着疑惑之色,宁采臣匆匆来到前院正房花厅。
“原来是阁下?”
“正是林某”,林云逸拱拱手道:“在下听闻老夫人有恙在身特前来探望!”
“林公子你太过客气了!”
虽然对于林云逸的自来熟有些不习惯,但是心中实则还是有些欣喜的。
家中许久未曾有人前来探望了。
不知什么时候城内开始流传一条谣言,言说宁府风水有问题,这才使得老夫人和宁夫人先后身患重疾。
若是旁人登府拜访,则有可能沾染病气,于己于家人不利。
“林兄,快快请坐”,回过神来的宁采臣热情招呼道。
二人分宾主坐下,便寒喧起来,听闻林云逸乃是从京城而来,心中立时起了好奇心。
虽然一直身处兰溪,但是多少也知晓些天下大事。
例如虞皇闭关修仙,招奇人进宫等等。
林云逸捡着一些可以说的道了出来。
就这也让宁采臣听得如痴如醉,尤其是听到众多奇人各显神通时,其更是赞叹连连。
“林兄,这世间果真有仙人?”
“不瞒宁兄,林某认为确实有”,林云逸轻声说道:“只是仙人大都高来高去,大多凡夫俗子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机会见得。”
“林兄言之有理”,宁采臣点点头道:“宁某苦读之馀也曾翻阅过几本志怪话本,其上大多言说的乃是书生女鬼————呃,风流韵事!”
“宁某先前一直以为乃是无稽之谈,不曾想今日从林兄口中得知真有其事。”
林云逸笑了笑,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对方只怕会接连遇到妖魔鬼怪。
到时候可就要考验对方心脏大小了。
“宁兄,冒昧问一句,老夫人所患何疾?”
林云逸拱拱手道:“林某略懂一些岐黄之术,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在下诊断一二?”
“家母所患之疾,宁某曾问过不少大夫,可惜未能有一人确诊”,宁采臣有些意兴阑姗道:“如今仅靠着汤药才能舒服些。”
说实话他对于林云逸的医术保持怀疑,不过却也不好直接拂了面子,于是微一沉吟便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宁采臣便引着他来到了后宅。
一踏入后宅,林云逸便觉得这里比前院阴沉许多。
纵使是在炎炎烈日之下,这后院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
林云逸仔细扫视四周,最后望向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芍药。
芍药别名众多,故人认为牡丹第一,芍药第二,故有“花相”之称。
另外因为芍药开花胶丸,故又有“殿春”之称。
总之芍药是一种兼具观赏和药用的花植。
其本身对于人体并无什么坏处,只是凡事也有例外,例如眼前这一株,显然很不简单。
只因其乃是一株快要生出灵智的妖物,而在此之前确实懵懂无知,一应行事皆靠本能。
如今宁府之所以会出现两位重疾之人,便是应在了这株芍药身上。
它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妖气,一来是保护自己,二来是塑造自己喜欢的环境。
不过话又说话来,宁采臣还需感谢这炎炎烈日,正是其的存在压制了芍药释放的妖气,否则府上二人性命早就不保。
当然这些没有必要和对方细说。
见得林云逸一直盯着芍药观看,宁采臣轻声说道:“这几株芍药乃是家母最为喜爱的花!”
“以前经常亲自打理,如今却是顾不上了!”
林云逸点点头并未说话,轻声跟着宁采臣走进了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