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六道仙人的三只眼睛,就那般直视着面前的身影,声音却平静的宛如一台冰冷的机器,望不见丝毫人性。
他的一切困惑与不解,都是理所应当的。
忍界的人类究竟应当是什么模样,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加清楚了o
因为,查克拉这种力量,本就是由他带给这个世界的。
无论如何,这世上都不应该出现如蓝染这般的怪胎。
但是,面前的年轻男人在见到眼前的身影之后,却没有丝毫他想象中的反应o
惊讶,恐惧,崇拜,质疑。
全都没有。
只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他看向眼前的老者,象是明白了什么,一如往日里那般温和的笑着,如同见到了一位久违的长者:“您就是六道仙人吧?”
“初次见面。”
“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至于我究竟是什么
”
蓝染惣右介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老者的双眼,笑意愈发柔和了:“这句话,明明应当由我来问您才对。”
“六道仙人。”
“或者,大筒木羽衣大人。”
“你居然将自己打造成了这种东西么?”
那仿佛在出现在此的瞬间便看穿一切的态度,以及那平稳到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全都令大筒木羽衣久违的升起了些许情绪。
不,不是仿佛。
从他的话里,大筒木羽衣能够判断出,他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真实模样。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尽管早在之前,他就因为那些凭空消失的灵魂,对六道仙人与净土之间的联系有所怀疑。
但是,直到在亲眼看到了尸鬼封尽这个术之后,蓝染才真正的明了了一切。
在忍界的大多数历史传说中,为忍者们带来查克拉的六道仙人,皆是以忍宗”之名,在传道结束之后坐化于众人面前。
只是没有任何人提到过,他的遗体究竟去往了何处。
连千手扉间一介忍界强者,都能仅仅凭借死后的些许身体细胞,打造出一个个为柱间细胞所成就的怪物。
自然而然,蓝染也曾升起过查找六道仙人遗骸的想法。
只是始终毫无踪迹。
直到现在。
蓝染终于明白了。
他分明是将自己的身体,与这个世界的规则融合,形成了净土”的入口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灵魂轮回的底层逻辑的一部分。
通过这个入口,他源源不断的截留下独属于忍者们的灵魂,吮取着属于他们的一切养分,供养着自己的存在。
同时,也令他的灵魂,在某种层面上达成了永生。
但是与此同时,却还保留着独属于自身的一部分意识。
若是有所需要,恐怕只需要某些特殊契机,属于真正六道仙人的威能,应该就会从这个世上觉醒吧?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即便是蓝染惣右介,心中也不由得为他感叹了。
这是个如昔年灵王一般的人物。
彻底的将自己的一切,与这个忍界绑定在了一起。
只是,为什么呢?
念及至此,几乎是自然而然的,蓝染心中升起了这般的疑问。
已经强大到了如他这种地步,六道仙人究竟为什么还要追求力量,以及这种不切实际的永生”呢?
只要他想活下来的话,应该还有很多方法吧?
重重复杂的思绪飞快在脑中闪过,不过蓝染的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的笑。
“只是看了一眼,就发觉到真相了么?”
“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六道仙人似乎有些叹息般长长吐出一口气,只不过他的一切行为,却不象是人类所为,反倒更象是模仿着属于大筒木羽衣”的一段情绪,做出标准的回应。
“但是,如你这般聪慧的孩子,应该也能明白吧?”
“很多事情,在知道之后,可就不能走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只听嗡的一声细鸣音。
整个晦暗昏沉的空间之中,竟募的点亮起无数闪耀的火。
原本仅仅如同星光般黯淡的灵魂辉光,在这一刻象是突兀的苏醒了,尽皆化作独属于这位老者的力量,绽放出熊熊的火光,将他身后的背景映照得宛如大日一般。
但是,蓝染右介看着对方这幅模样,却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饶有兴致的开口询问道:“那么,在您杀死我之前,又是否能稍微解答一下我这位晚辈的疑惑呢?”
“您的敌人究竟是谁?”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如您这般的人物不惜一切代价,付出千年谋划也要如此小心警剔?”
“根据昔年的传说,曾经的女神已经为您所封印,虽然另一位大人的后人已然凋零殆尽,但是月球的封印大抵还是足够坚固的,足可见当年的封印之深。”
“六道仙人,我不明白。”
千年的秘辛在他口中却仿佛毫无迷雾,三两语之间就道了个干净,连月球上的事也知之甚详。
这反倒令大筒木羽衣的表情愈发的不可思议了。
只是,他的这番询问,却又重新点燃了大筒木羽衣心中那份潜藏千年的恐惧o
不惜一切代价的战备,千年的轮回封禁,无数灵魂的截留与吞噬
这星星点点的记忆,让他回忆起了当年与母亲所见的最后一面。
【即便封印了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比我更加强大的族人,还有不知多少个。】
【他们终究会到来的。】
【从遥远的星空。】
那一句句言语,直到如今都仿若附骨之疽般,深深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
大筒木辉夜,并不是一个人。
在这颗星球上被称颂为女神,仿佛无所不能般的强大者,昔年甚至不过是另一位大筒木族人的仆役。
在他们之上,还有独属于大筒木的神明。
哪怕出生在这颗星球上的大筒木羽衣,从来都不知晓那个族群的真实力量究竟如何,但是仅窥一斑而见全貌,即可知晓,那个族群所拥有的力量,必定是人类所无法阻挡的。
只不过,这一切的压力,他又如何会说给面前的年轻人呢?
“没有意义了。”
大筒木羽衣这般轻声的说着。
他望向前方的年轻人,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掌。
漆黑的勾玉,轮转在掌心之上。
那是这世上最纯粹,也最原始的阴之力。
并非查克拉,也并非灵魂。
而是阴遁的最底层本质。
几乎是在这只大手伸出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压力,轰然朝着前方的年轻身影扑压而来。
整个净土都仿佛化作了一片无边地狱,以前所未有的磅礴势头,壑然朝着正前方压盖而去。
试图一举摧毁这个胆敢闯入净土的灵魂。
但是,蓝染惣右介却只是那般平静而温和的笑着。
实话实说。
若是这位六道仙人,能够将这种恐怖的力量带到现实中,即便是他也恐怕要束手无措。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又有所不同了。
这里,是独属于灵魂的净土。
而他的身份,则是此世独一无二,位居于所有灵魂之上的一死神。
他看着眼前这幅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摧毁殆尽的黑雾,平声开口:“破道之九十。”
“黑棺。”
在这句话语落下的瞬间。
轰然震荡整座净土的爆鸣声,陡然贯穿了这片无垠的土地。
方才看似如人型般的年轻身影,在这一刻显露出了他那完全不同于忍界魂魄的模样。
始终压抑在内部的巨大灵压,仿若泄洪的浪涛般,从庞大到极致的堤坝之后倾泻而出,化作吞天噬地的洪流,以最纯粹的灵魂层面的威压,碾碎了阻拦在眼前的一切。
硬生生在这片独属于六道仙人的净土之中,清扫出了一片空白之地,踩踏于脚下。
与此同时。
那翻涌的黑雾四周底部,骤然升起一片片如同幕墙般的黑紫色壁障,横亘在两人前方。
纯粹到极致的阴之力所化做的雾气,就那般在剧烈的压力与对抗变化之下,不断向上翻涌。
然而,却被这后发先至的漆黑幕墙一片片复盖、倾轧,宛如凭空生成的牢笼一般,生生封锁在前方。
代表着二人的漆黑与空白相互对峙。
横亘在双方面前的黑色棺椁吱呀作响。
直到最后,在一声沉重到极致的爆碎声中,整个黑棺陡然坍塌。
而被封锁在其中的阴之力,则尽数清空。
这一刻,始终淡定的大筒木羽衣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年迈衰朽的皮肤在额头褶皱成一团,连那双瞳孔也不由紧缩,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怔怔的望着对面。
这千年的灵魂积累,让他在对灵魂之力的应用之上,早已达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揣度的顶点,千手扉间那些所谓禁术,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般的游戏。
但是此刻,出现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让他看到了一种完全超脱于查克拉体系的,只属于灵魂之力的高端应用方法。
甚至于,在使用层面上,还要比他更高出不知道多少。
“这究竟是
,3
大筒木羽衣下意识的呢喃着。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如此震惊了。
“撕拉——!”
不止如此。
在他双眼圆瞪的同时,蓝染只是抽出手中短刃,轻轻在背后一划,就轻而易举的在这片净土空间之中,撕开了一条通往现实的通路。
那熟练的程度,简直仿佛曾经无数次来回于死者与生者之间的世界一般。
绝不能让他逃走!
只刹那间,大筒木羽衣心中猛地生出这个念头。
无论是为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又或是为了自身的隐秘,都必须将他留在这里。
几乎是在做出决断的瞬间,大筒木羽衣的双手当即合十。
代表着阴之力与阳之力的黑白两枚勾玉,也在这一刻合拢,化作真实的森罗万象,至高之力。
在这一刻,连蓝染周身以灵魂所维持的灵压领域,都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力一般,如有实质的白色领域从边缘地带开始碎裂。
不过,他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只是微笑着看向他:“还太早了,六道仙人。”
“今日此来,在下只为与您打一个招呼。”
“希望日后,我们能在现实之中再见吧。”
大筒木羽衣神情肃然,募的提高了声调:“别想离开这里!”
只一瞬间,晦暗与纯白之间的交界之处,陡然以阴阳之力凝聚出一只无可违逆的大手,仿若山岳般朝着蓝染惣右介的方向倾倒而下,好似要将他当场镇压在这里。
然而,蓝染却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刀锋。
“水月”。
那轻轻飘落的刀锋,好似隔绝了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境界。
令眼前的大筒木羽衣都不由得面皮紧绷,愕然看向前方。
只一瞬间,扑向眼前的大手,就被那看似渺小的刀刃所阻。
发出一怔清越的响。
“铮——!”
只一瞬间的停顿不过,整个净土就好象在这一刻出现了时间层面的凝固。
眼前的一切,都在此刻被定格了。
而后,便是寸寸崩裂。
大筒木羽衣不敢置信的看向前方的年轻人。
然而,蓝染惣右介却只是转过身,最后深深的看向他一眼,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之后,一步踏出。
整个人就这般顺着那道被劈开的空间,重新回到了现实。
大筒木羽衣安静的坐在原地,身形依旧如最初那般,浮立在黄泉净土之上。
良久,才见他轻轻的抬起手。
只见,在他右手的指尖之上,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没有血液从中流出。
“蓝染惣右介。”
大筒木羽衣低声的呢喃着。
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住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大筒木羽衣并没有察觉到。
在那个年轻人方才劈出那一刀的瞬间,被他的刀锋所改写的,可并非只有净土之内的现实。
与此同时的外界。
几乎是在蓝染留下方才一刀的瞬间。
轰然喷涌着向上的龙脉之力,骤然减少了一大片。
最后,竟只剩下潺潺溪流,漂浮于半空之中。
宇智波鼬安静的站在原地。
在他的眼中,只见到蓝染大人的身形,突兀的消失又出现。
整个过程恐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如果不是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这边,恐怕只能看到一刹那的身影闪铄。
蓝染如同方才那般安静的站在原地。
至于维持着尸鬼封尽的波风水门,则不知道何时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原本浮立在他身后的死神虚影,已然消散殆尽。
蓝染惣右介并没有在意他的状态,只是望着失去大半力量的龙脉,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