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历1月5日,蜀城少见地铺满了暖色调的装饰。虽说事出仓促,但基本的喜庆样子总算撑了起来。
婚礼现场设在地下城中心重建的礼堂。林枫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挽着顾晓琳步入大厅。
顾晓琳身上的琉璃紫色长裙简单大方,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她边走边用余光扫了扫身后——两列全副武装、神色肃穆的护卫队员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分布在通道两侧。
而观礼席上的宾客们也都正襟危坐,交谈声压得极低,几乎没人随意抬头张望。
“至于这么紧张吗?”顾晓琳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好歹是婚礼。”
林枫咧嘴一笑,握紧了她的手:“小心没大错。万一有不开眼的想来‘劫亲’呢?”
说话间,两人已走上礼台。婚礼流程极其精简,到场除了至亲,便是联邦与蜀城的核心高层,拢共也就坐了六七桌。
主持人是廖爱国,老爷子言简意赅,没多少煽情的话。在众人注视下,两人交换了那对朴素的婚戒,随后是一个短暂而郑重的吻。
仪式就此完成。消息早已通过网络传遍全城,街道巷口迅速贴上了红色的喜字和两人的合成照片,喜庆的气氛强行冲淡了萦绕在高层心头的那缕隐忧。
“嘿,老板结婚,场面是不是忒简单了点儿?按我说,该全城狂欢三天!”
街上,一队正在巡逻的护卫队员看着满眼的红色,脸上都带着笑。他们不仅不用随礼,每人还额外收到了一千贡献点的“喜钱”——这在大灾变前,差不多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的收入了。因此这几天,蜀城各类商铺里挤满了消费的护卫队员,全城经济数据愣是被拉高了一截。
“嗯?那是……雷副部长?”巡逻队长忽然眯起眼,看向街角。
只见雷毅带着十来个身着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手下,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方向似乎朝着核心仓储区。
“队长,雷部长他们这是……”一名队员疑惑道。
“啪!”队长反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瞎琢磨什么?今天什么日子?全城都是自己人,能有什么事?继续巡逻!”
队员们缩缩脖子,不再多问。他们没看见的是,雷毅一行人七拐八绕,很快抵达一处重兵把守的联邦战略物资仓库。
雷毅径直走到仓库管理办公室,将一份物资清单拍在库管员的桌面上:“提货。两万支标准激光枪,一万人的一年期综合生存补给包。立刻装车,运往城外远征军临时集结点。”
库管员看着清单,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量,而且是运出城,按照新颁布的《联邦物资管制条例》,必须有三名以上高层委员的联合电子签令才行。
“雷副部长,”库管员硬着头皮说,“这数量……需要三位委员的命令文件,请您出示一下。”
“命令?”雷毅眉毛一拧,毫无征兆地突然抬手,一巴掌将库管员扇倒在椅子上,脸上戾气毕露,“老子是远征军总指挥!要什么命令?给我开门!”
“你……你这是违规!”库管员捂着脸,又惊又怒。
雷毅根本不再废话,瞥了一眼腕表:“时间到了。破门!”
“是!”身后两名黑衣士兵应声上前,将一块磁性吸附式破门弹稳稳贴在厚重的合金门锁处。
砰!
一声闷响,锁芯结构被暴力破坏,仓库大门缓缓滑开。雷毅一挥手,手下士兵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开始搬运箱体,并将大量物资快速收纳进储物戒指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雷毅接过手下递来的戒指,冷眼扫过瘫坐在椅子里、正颤抖着按下秘密警报按钮的库管员,毫不在意地转身。
“撤!直奔西出口!”
半小时后,一艘标志为“烈阳级”的攻击舰从蜀城空港悄然升空,突破云层,向外太空驶去。而这一系列举动,在联邦高层似乎并未引起及时反应,不知是尚未察觉,还是别有深意。
……
婚房内,暖色调的灯光刚刚调暗。
林枫呼出一口气,从床上坐起,随手抓过睡衣披上,走到窗边。几秒后,顾晓琳也从被窝里坐起身,丝绸被子滑落。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着的枕头,然后也下了床。
“计划还顺利?”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却很清醒。
林枫刚把一支烟叼在嘴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点着,点了点头:“雷毅手脚还算利落。就是……胆子还是小了点儿,物资比预案少拿了15。”
显然,仓库发生的一切,他们了如指掌。
顾晓琳弯腰拾起自己的睡衣穿上:“那接下来,该我们‘反应’了。”
“不急。”林枫却把刚吸了一口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漱了漱口,转身走回来,一把将妻子轻盈的身子抱起。
顾晓琳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子:“你干嘛?”
林枫嘿嘿一笑,把她放回床上,俯身靠近,眼里哪有半点疲惫:“‘造神二代’药剂的效果得充分利用。明天我得演出‘震怒’和‘疲惫’的样子,现在这点‘消耗’……戏不够足。”
“不够?”顾晓琳瞪他,气笑了,“明天你就要走了!现在还想这个?”
话虽如此,她的手臂却已环上他的脖颈,身体温热而诚实地贴合上去。不一会儿,细微的喘息与声响再次萦绕在安静的房间里。
与此处“激战正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蜀城指挥中心大厅——那里已经炸了锅。
“叛逃?这绝不可能!”一名肩章显赫的夏国将领脸色铁青,声音洪亮,“雷毅将军是我夏国在大灾变中淬炼出的英雄!他怎么可能叛逃!”
“没错,”一位新任命的城主出言附和,“我相信雷部长。这很可能……是主席的某项秘密指令。”
然而,大厅中也有几道目光闪烁着别样的意味。几位来自其他区域势力的代表抱着手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一言不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叛逃,为什么偏偏选在主席大婚、全城松懈之日行动?不是叛逃,为何不走正常审批流程,而是暴力破仓?不是叛逃,为何携带足以武装上万人的物资与给养直奔外太空?
资源部部长陈铭面色凝重地看向一直闭目端坐的廖爱国:“廖老,证据链目前对雷毅很不利。按照《联邦紧急安全法》,我们必须有所行动。请您示下。”
廖爱国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大厅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吟片刻,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联邦最高委员会名义,发布一级通缉令,全球缉拿雷毅及其所有随行人员。联邦防御军军长一职,即刻由上官熊接任。相关任命,立即通报全军。”
“我反对!”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站出来的,是印梵地下城的代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防御军的指挥权,早就应该轮换了!夏国方面出了这样的重大渎职和叛逃事件,难道不该给联邦所有成员一个明确的交代吗?”
这话像一滴水溅进油锅。几位夏国代表顿时怒目而视。
“交代?”廖爱国冷哼一声,竟直接站了起来。他空荡荡的一只袖管随着动作轻晃,步伐却异常沉稳地走向门口,路过那印梵代表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想退出联邦?随时可以。只要你们自己能解决生存、能源和防御问题。”
他走到大门处,才微微侧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最后提醒诸位一句:我们正在构建的,是人类文明的新篇章。它的基础,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而是整个联邦的未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陈铭与其他几位夏国核心成员紧随其后,面色冷峻,对厅内剩余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视若无睹。
大厅里,只剩下各国代表面面相觑,方才还略显激昂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而压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