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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墨海异象(1 / 1)

靳寒嫣在虚空中最后一次稳住身形时,已然站在湮虚域正南尽头的边缘,这里没有明确的界碑,也没有任何阵纹提示,只有一股自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在无声提醒——前方,是被整个湮虚域默认绕行的禁区,《腐败镇魂林》。她的白衣在虚空风压中猎猎作响,银白长发垂落如未分之混沌之流,足下虚空已经开始呈现出腐朽般的暗褐裂纹,仿佛“空间”这一概念在此地被长期侵蚀,早已失去完整意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尚未散尽的无垢光辉,能清晰感知到那件诡异宝物残留的判定余痕仍在追索她的存在结构,若再迟疑一瞬,七位混沌境极致的锁定便会再次合拢,于是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追兵是否逼近,身形一动,直接踏入那片被黑暗与星雾共同吞没的林域之中。

进入《腐败镇魂林》的刹那,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强行翻转,原本应当是“天空”的位置变成了翻滚的深紫与暗蓝星云,云层并非漂浮,而是如腐烂的器官般缓慢蠕动,其间不断有微弱星光被拉长、撕裂、熄灭,宛如一颗颗被强行拖入死亡回忆的恒星,而大地则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层叠结构,枯败的古树并非向上生长,而是以扭曲的角度相互穿插,树干表面布满了仿佛神文又仿佛尸斑的暗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脉动,像是在反复低吟早已被遗忘的名字,空气中没有风,却不断传来极其轻微的“低语”,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共振,试图将闯入者的记忆拆解成可被镇压的碎片。

靳寒嫣踏入林中的第一步,脚下并未落地,而是踩在一层由怨念、残魂与腐败因果交织而成的“虚实叠层”之上,赤足所过之处,无垢之光自然铺展,将那些试图攀附而上的灰黑魂影一一逼退,那些魂影并未发出惨叫,只是在被驱散的瞬间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空洞神情,随即重新融入林地,她的目光平静而冷淡,仿佛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腐败镇魂林》并非单纯的杀域,它更像是一座以“失败者”为材料构建的巨大镇压结构,凡是踏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不断询问一个问题——你是否还能承受住“自我未被承认”的重量。

林中深处,一条由破碎石阶自然延伸而出的古道缓缓显现,石阶并不完整,有的被星雾吞没,有的则直接断裂悬浮在半空之中,其上残留着不同时代强者留下的痕迹,有的剑痕还在渗出微光,有的法则烙印却早已腐烂成无法辨识的空洞,靳寒嫣沿着这条古道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无数失败的结局,她能清楚感知到林域深处那股隐约苏醒的意志正在注视自己,却并未立刻发动任何攻击,仿佛在等待,等待她继续深入,继续将追兵一并引入这片“连死亡都需要被反复审判”的禁区。

当她的身影彻底没入层层叠叠的枯林与星雾之间时,林外的虚空忽然传来剧烈震荡,七道混沌气息撕裂空间边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犹豫并存的迟疑,停在了《腐败镇魂林》的外围,没有任何人立刻踏入,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进入这里,追猎者与猎物之间的身份,很可能会被彻底颠倒。

七道混沌气息几乎同时抵达《腐败镇魂林》外围,空间在他们脚下层层塌陷又被强行稳住,仿佛这片禁区连“欢迎强者踏入”的资格都懒得给予,其中一名修者盯着前方那片如同被时间反复啃噬过的林海,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带着本能的忌惮,“……那娘们儿还真敢进?这里面别说她是无垢境至臻,就算是绝思境的老怪物,进去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另一人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枯林间游走,仿佛已经看见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树影盯着自己,“继续追进去的话,对我们太不利了,这地方不是用来厮杀的,是用来——把人一点点腐掉的。”几人沉默下来,混沌气息在他们身侧翻涌,却没有任何一人率先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仿佛那一步不是空间距离,而是一条不可逆的命运分界。最终,修罗仙殿的嫡传二弟子双手紧捏,指节在力量压迫下发出低沉的爆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中深处那条早已被星雾吞没的古道,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该死的臭娘们儿……唉。”

随即长长一叹,像是将不甘与杀意一并压回体内,“罢了。她既然敢进去,就已经做好了不出来的准备,我们继续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走,回神殿,还得防着灾厄妖兽的异动。”话音落下,七道身影相继遁走,谁也没有再回头多看那片林域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腐败”的气息记住。

而在他们退去的同一刻,《腐败镇魂林》内部,真正的变化才刚刚开始。林中原本缓慢蠕动的腐朽气息忽然出现了节律,枯树的表皮开始大片剥落,露出内部仿佛被反复溶解又凝固的暗色年轮,那不是木质,而是由无数残魂、失败意志与破碎因果压缩而成的“腐败实体”,空气中的低吟不再是杂乱的叠音。

而是逐渐汇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共振频率,仿佛整座林域正在同步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会让闯入者体内的生机出现轻微迟滞,每一次“呼气”,都会把不属于这里的秩序一点点腐蚀成可被镇压的碎屑。靳寒嫣行走其间,能清楚感知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变化,她所踏过的地方并非被破坏,而是在迅速“老化”,仿佛时间被强行拖拽到终点,又在终点处继续腐烂,连“结束”本身都不被允许保持完整。

就在她越过一片彻底枯死、却仍在不断渗出灰黑雾气的林区时,整个《腐败镇魂林》猛然一震,所有腐朽纹路同时亮起暗沉光泽,林域深处,一道无法用形态界定的“核心回响”缓缓苏醒,那并非攻击,也不是领域展开,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冷漠的裁断形式——存在审问。

没有声音直接落下,却有一个问题被强行投射进靳寒嫣的意识深处:当你的名字、你的功法、你的境界、你的胜负与失败,全部被腐败侵蚀殆尽之后,你还是否承认自己“存在过”?这并非要她给出答案,而是要她在腐败的持续侵入中,用自身的“未被腐蚀之部分”去承受这道裁断,林中的腐败开始主动贴近她的无垢之光,不是撕裂,而是试图覆盖、同化、让一切回到“被镇压、被遗忘、被腐朽到连失败都失去意义”的原始状态。

靳寒嫣立在《腐败镇魂林》的核心边缘,四周的林木早已失去“树”的意义,枝干像被反复书写又抹除的骨架,从地面斜刺入天穹,表层不断剥落、溶解、再生,灰黑色的腐败雾流在林间回旋,像一条条迟缓却不可逆的因果锁链,悄然缠向她的存在本身,那一刻,“存在审问”真正降临,没有声音,没有形态,却仿佛整片林域同时在注视她,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任何可以被腐蚀、被命名、被镇压的部分,

靳寒嫣缓缓抬起眼,冰青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点极细的黑暗仿佛向前迈了一步,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任由自身的气息自然散开,【寂无混沌道】在这一刻并非爆发,而是回溯,她的存在不再向外宣告“我是谁”,而是向内退行,退回到混沌未分、天地未判、连“我”这个概念都尚未成型的原初状态,腐败雾流触及她周身的瞬间,像是抓住了一团没有轮廓的影子,腐蚀失去了目标,镇魂逻辑失去了锚点,

那些本该侵蚀一切的腐败纹路在她身旁自行塌陷,变成一圈圈无意义的残痕,她真正不被腐蚀的核心在此显露——不是力量,不是境界,而是“尚未被命名”,就在这一瞬,她抬手取出一枚神丹,丹体通透如初雪凝结,却没有任何药香外泄,她将其吞入腹中,药力化开时没有修复伤势的轰鸣,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回归感,仿佛她的存在被重新拉回了一个尚可承载自身的状态。

她没有久留,目光在腐败林域深处一扫而过,心念如冰水般清醒,“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追进来,但我现在的状态,绝不能久耗在这里,腐败不是杀我,而是在等我变得‘可以被杀’。”靳寒嫣身形一晃,化作一抹几乎不存在的淡影,顺着林中那些尚未完全坍塌的空间褶皱疾行,她需要一处洞窟,一处能暂时隔绝腐败逻辑回流的空腔,否则哪怕无垢之身,也终会被这片林域一点点磨损成可被镇压的“结果”。

与此同时,湮虚域另一端,七道身影正破空而行,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海面漆黑如镜,连星光都无法倒映,仿佛这片水域本身就在吞噬“被观测”的可能,他们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混沌余波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就在他们即将越过这片海域中心时,

突然海面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没有浪涛,没有爆鸣,只有一股无法被提前感知的力量骤然爆发,仿佛整片深海在同一瞬间抬起了“目光”,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震荡掠过虚空,七人同时如被无形巨手击中,护体神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形被猛地震飞,混沌气息在半空中失控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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