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立在虚空之中,黑海的风暴余息尚未散尽,他侧首看向肩头的青环,眸光沉静而锋利,“走吧,看来接下来要打一场长久性的硬仗了。”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被因果折叠过的暗影,虚空在他脚下层层收拢,又在身后无声合拢,整个人朝着混沌一宫的方向遁去,仿佛被这片天地主动送行。
混沌一宫主殿内,此刻却是一片凝重而肃穆的气息,穹顶之上混沌纹路缓缓轮转,宛如一片未判阴阳的原初天穹,主座之上,殿主云焱宛与副殿主云焱曦并肩而坐,两人的气息一静一动,仿佛混沌初开与万法归序的两极,而在殿下左右,两侧十余位宫殿长老分列而坐,每一人皆气息深藏,逻辑内敛,整座大殿仿佛一口被封死的深渊,静得令人心神不自觉收紧。
正当殿中议论低沉、却始终无定论之时,大殿正门之外,空间忽然出现一丝极轻微的错位,下一瞬,秦宇的身影已然踏入殿内,没有惊雷,没有异象,却让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汇聚而来。云焱宛率先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未曾掩饰的关切,“秦宇,你回来了,我等还在思量是否要派人前去接应你。”秦宇微微拱手,神色平稳而恭敬,“殿主操心了。”云焱宛见他气息未乱、命魂无损,心中那一丝悬着的重量才缓缓落下,当即抬手示意,“你平安回来便好,来,上座。”秦宇依言落座于殿主侧位,殿中气氛却在这一刻彻底凝住,所有人都明白,黑海真正的谜底即将揭晓。
云焱宛目光沉凝,直视秦宇,“秦宇,黑海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等已收回各路探查,而那从腐败镇魂林飞出的神凰到底去黑海干什了?我等却始终拼不出全貌,只能等你归来亲口道明。”秦宇端起案几上的逻辑仙茶,轻抿一口,茶水入喉,却未带来半分松弛,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压进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殿主,诸位长老,黑海之事,远非单一灾厄妖兽,亦非仅是灭理神凰现身那么简单。”这一句话落下,已有数位长老眉心微动,隐约察觉到不祥的重量正在逼近。秦宇继续道,“在黑海上空,我确认了一位更加恐怖的生灵,其名——绝念噬皇,其修为,已臻至绝思境极致。”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被直接投入殿中原本尚算平稳的思绪之海,云焱宛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副殿主云焱曦原本垂落的指节缓缓收紧,数位长老甚至在一瞬间忘了掩饰自身气息,混沌之力在体内不受控地翻涌了一息。秦宇却未停下,他的语速依旧平稳,却仿佛在不断加重每一个人的心跳,“此生灵并非湮虚域原生,而是自幽影魔谷区域的一个未知世界破界而来,其现身之后,不仅统御了如今残存的七头灾厄妖兽与灭理神凰,更带来了八头来自其他世界的妖兽执行体,皆为混沌境层级,而在其身侧,还有三名无垢境中阶的恐怖存在,被称为三冥阴傀。”
殿中已无人开口,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封死,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云焱宛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绝思境极致……这样的存在,已经不该出现在纪无之源中层。”秦宇点了点头,眸光却比任何人都要冷静,“而更关键的是,它此行的目的,并非征伐各个区域,而是为了修复它手中所持的一件至凶之物——寂灭破界珠。”这一次,大殿之中不再只是气息波动,而是出现了短暂却真实的失声,几位长老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难看无比,云焱曦更是直接站起身来,低声道,“寂灭破界珠……那不是纪元古经之上记录传说中的禁忌之物么?”
秦宇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起身,走到主殿中央,抬手一引,命魂之力与因果记忆同时展开,虚空如同被剖开一般,一幕幕影像在殿中显现,黑海翻涌、神凰匍匐、灾厄妖兽列阵、以及那立于空中、令万念寂静的身影,一切如同真实再现,压得人心神发紧。最终,画面定格在那枚悬浮于虚空之中的残破珠体之上,灰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周围空间不稳地扭曲、愈合,仿佛连天地都在排斥它的存在。秦宇的声音在画面之上缓缓落下,“那,便是寂灭破界珠,如今虽已残破,却依旧拥有足以改写层级秩序的潜能。”
他略微停顿了一息,让所有人将眼前的景象真正消化,随后才继续说道,“一旦此珠被其彻底修复,绝念噬皇,便可直接突破至破界境,届时,整个纪无之源中层,将再无任何神殿能够正面制衡。”殿中一片死寂,震惊不再是表情,而是化作了每一位长老眼底深处的凝滞与寒意。秦宇目光扫过众人,却在最后收束之时,选择了克制,他缓缓说道,“至于修复寂灭破界珠的具体条件……此事极为复杂,我目前亦未能完全确认,只能确定一点,它并非短时间内即可完成。”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无人反驳,却也无人松气,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并不是结束,而只是风暴真正逼近前的最后一段静默。
主殿之中,压抑的沉默被打破,仿佛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被拨动,各殿长老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并非喧哗,而是带着各自逻辑锋芒的碰撞,有人主张以混沌一宫为首,联合诸殿正面迎击,在黑海之外布下绝对镇压的界域,将那位绝念噬皇与其麾下灾厄群体强行封死在正面战场之中,以殿换时间,以命魂换迟滞,哪怕付出极重代价,也要阻断其继续推进修复的可能;也有人神色冷峻,提出暗线阻断之策,
认为正面对抗不过是以卵击石,真正的胜机在于切断其修复路径,寻找寂灭破界珠的弱点,或干扰其“吸纳序进”的关键节点,悄然削去那条通往破界的阶梯,让其永远停留在临界之前,殿内的气息在这两种声音之间来回拉扯,混沌纹路在穹顶上加速轮转,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犹豫该向哪一侧倾斜。
秦宇静坐其侧,没有插话,他清楚此刻任何一句话都不足以压服全场,云焱曦眉心微锁,数次欲言又止,而云焱宛始终端坐主位,目光如深潭一般,任由争论翻涌,却未曾打断,直到某一刻,那翻涌的声音开始隐隐走向失控,云焱宛缓缓抬手,五指并拢的一瞬间,殿中所有气息同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了原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自混沌深处落下的裁断,“好了。”
这一声落下,争论戛然而止,云焱宛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长老,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平稳,“接下来,所有人按原计划执行,混沌一宫各大主要区域全面驻守,封锁因果通道,稳固界域节点,所有弟子不得私自出山,全面禁出,等待后续通知。”
这不是讨论,而是命令,长老们纵有万般未尽之言,也只能在这一刻齐声应下,随后依次起身告退,殿门开启又合拢,短短数息之间,主殿已恢复了先前的空旷与肃静。
人去殿空,云焱宛与云焱曦同时将目光投向秦宇,三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便已完成了无声的共识,秦宇心念微动,起身随行,三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主殿,穿过数重内禁,踏入混沌一宫更深处的一座内殿,那内殿并不恢弘,却极其古老,墙壁之上残留着岁月侵蚀过的混沌刻痕,仿佛曾有无数时代在此驻足又离去。
云焱宛在殿中站定,转身对秦宇说道,“秦宇,我等在此等候老祖,他一会儿便到。”秦宇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讶,他早已察觉,先前主殿之中的所有犹豫与克制,并非无决断,而是在为这一刻留白,他微微点头,在殿中落座,心境如镜。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内殿的空气忽然发生了细微却本质的变化,仿佛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正在靠近,空间没有撕裂,却自行向内塌缩,时间的流动感在这一瞬变得极其模糊,一道身影自殿后无声显现,那不是踏入,更像是被这片空间“回忆”出来的存在,他的出现没有光,没有威压,却让人本能地放低呼吸,仿佛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打扰一段极其久远的沉睡。
那是一名看似苍老却精神内敛的男子,发丝如霜,却并不散乱,衣袍素朴,周身没有显露半分力量波动,但那种无垢境高阶独有的清净气息却如无形的湖水,悄然铺展,让人心念不自觉地归于安静,他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段被保留下来的历史节点,混沌在他身边失去了躁动的意义。
云焱宛与云焱曦同时起身,神色肃然,深深一礼,“晚辈恭迎老祖。”秦宇亦起身行礼,动作不卑不亢,“晚辈秦宇,恭迎老祖。”那老者目光落在秦宇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仿佛早已将他的来路与命轨看过无数次,他轻轻抬手,声音不疾不徐,“不必行礼,都坐下吧。”
三人依言落座,内殿再次恢复了静谧,却比先前多出了一种沉稳到极致的重量,仿佛真正能够决定混沌一宫未来走向的讨论,即将在这座不起眼的内殿之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