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泰大喜过望,他没想到案子竟然这么快就能了结,连忙上前一步:“殿下,既然他已认罪,我们即刻记录口供,便可上报陛下,结案了!”
“等等。”
姬安澜的声音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愈发冰冷。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全面前,俯视着他。
“动机是什么?”
刘全抬起头,眼中那疯狂的光芒更盛,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动机?桀桀……当然是为了修行!”
他得意地说道:“罪臣所修功法,名为《万魂噬天功》,需要无数冤魂献祭。而且,最好是那种与我无冤无仇,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他们的怨气最是精纯,桀桀桀桀……”
笑声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仿佛有无数恶鬼在附和。
姬安澜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斗。
她想起了停尸房里那些冰冷的尸体,想起了那些死者家属悲痛欲绝的脸。
“那些无辜的人,他们都有家人,有妻儿老小!他们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艰难地活着!”
姬安澜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杀他们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吗?!”
刘全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姬安澜。
“砍到骨头的时候只是有点硬罢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姬安澜的心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
就在这时,一名镇魔司校尉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我等奉命搜查刘全府邸,在其密室中,搜出一幅万魂幡!”
说着,他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面黑色的幡旗,不过三尺长,旗面上用金线绣着诡异的符文,刚一展开,一股阴寒刺骨的恶风便扑面而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旗面之上,隐约有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挣扎浮现,凄厉的鬼泣之声从中传出,虽然微弱,却清淅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鬼泣森森,显然是有人长期用生魂喂养过的缘故!
此情此景,物证确凿!
想起往日里,这个被称作“师叔”的男人,还曾笑着指点过自己几招枪法;想起停尸房里,那一具具被吸干了精血的尸体……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姬安澜的理智。
“畜生!”
她睚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灵光爆闪,就要冲上去亲手将这个灭绝人性的恶魔千刀万剐!
“殿下,不可!”王泰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但姬安澜此刻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劝。
就在她即将冲到刘全面前时,一只手却轻飘飘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只手并不用力,却仿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姬安澜回头,对上了一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是陈默。
“放开!”姬安澜怒喝。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温柔得不象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交给我。
姬安澜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陈默那沉静的眼神,心中那股焚尽一切的怒火,竟鬼使神差地平复了些许。
她缓缓放下了剑。
陈默松开手,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仿佛刚才那个打盹的人不是他。
他没有看刑架上的刘全,反而踱步到那面万魂幡前,捏着鼻子扇了扇,一脸嫌弃。
“啧,味道真冲。”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刘全,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刘副统领,高寿啊?”
满场死寂。
王泰和一众校尉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问题?审案子审到一半,开始拉家常了?
刘全也被他这一句问得云里雾里,但出于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从这个看似懒散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比姬安澜的剑锋、比烧红的烙铁,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一言不发。
陈默也不尴尬,仿佛老友叙旧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这一身道胎巅峰的实力,实属来之不易啊。没个几百年苦修,怕是到不了这个境界吧?”
他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着。
“你看,我们公主殿下,天资绝顶,资源管够,从初入道胎到如今,也修炼了近百年呢。这还是顺风顺水的情况下。”
听到这话,姬安澜的脸“唰”的一下,绿了。
什么叫近百年!本宫风华正茂,哪里有那么老!
她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还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说话注意点,别瞎说八道。
陈默却恍若未闻,依旧看着刘全,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惋惜。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苦心积虑修行几百年,一朝被废,成了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他摇着头,啧啧感叹。
“着实可怜。”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象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刘全最痛的地方。
被废掉的修为,是他心中最大的屈辱和怨毒!
刘全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又如何?!”
他眼中的疯狂之色再也无法掩饰,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后,歇斯底里的狰狞。
陈默完全无视了刘全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依旧自顾自地叹息着,仿佛一个为邻家不幸而扼腕的善人。
“唉,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踱着步,绕着刑架走了一圈,目光在刘全被贯穿的琵琶骨上停留了一瞬。
“刘副统领如今罪无可恕,必死无疑。自己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只是……”
陈默故意拉长了声音,话锋陡然一转。
“若是亲人的话……”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象一道惊雷,在刘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惊恐。
刘全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
一个字刚出口,他的声音就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干涩。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脸上那悲天悯人的惋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淡然的冷漠。
他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渗人的话。
“我会让他们,死在你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