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神都的喧嚣随着那场荒唐的入城仪式落下帷幕,逐渐归于沉寂。
公主府的马车刚在门口停稳,还没等陈默落车,一道尖细却透着几分阴冷的嗓音便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侯爷,留步。”
陈默掀开车帘,只见一名身穿深紫色宫装的老太监,正提着一盏昏黄的宫灯,象个幽灵般站在马车旁。他面白无须,眼神浑浊,嘴角却挂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假笑。
“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宣安平侯入宫觐见。”
陈默眉头微挑。
昨天刚应付完镇魔司那个老变态,今天晚上又要去见这位深宫里的母仪天下?
这神都的大人物们,还真是排着队给他送“惊喜”。
“这个时候?”陈默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月上中天,“公公,这孤男寡女的,又是深夜,传出去恐怕有损娘娘清誉吧?”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侯爷说笑了。娘娘乃是一国之母,召见臣子那是恩典。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娘娘说了,若是侯爷不来,有些关于‘北疆’的旧事,恐怕就没人能听懂了。”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
北疆。
“既是娘娘恩典,那本侯自然却之不恭。”陈默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苏木和南宫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必跟来,随后大步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宫廷马车。
“公公,请。”
……
皇宫,凤仪宫。
与皇帝居住的紫阙殿那种威严浩大不同,凤仪宫显得格外幽静,甚至透着一股子冷清。
宫殿内没有点太多的灯,只有几盏鲛油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气血浮动,心神摇曳。
“侯爷,娘娘在里面等您。咱家就不进去了。”
老太监将陈默引到内殿门口,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顺手还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吱呀——”
随着殿门关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陈默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全知天书】微微运转,一缕金光护住灵台,隔绝了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催情香气。
“微臣陈默,叩见皇后娘娘。”
陈默对着那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躬身行礼。
纱幔深处,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由远及近。
一只如玉般洁白、却涂着猩红蔻丹的纤手,缓缓挑开了纱幔。
紧接着,一道令人血脉喷张的身影显露出来。
这位大周的皇后娘娘,并未穿着像征身份的凤袍,而是只披了一件极薄的淡金色纱衣。
那纱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隐约可见里面那绣着并蒂莲的大红肚兜,以及那如雪般欺霜赛雪的肌肤。
她并未梳髻,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长眉入鬓,眼尾上挑,那一双桃花眼中仿佛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流转间,尽是勾魂摄魄的媚意。
辛素商。
这个名字在神都并不响亮,甚至很多时候被人们遗忘。世人只知她也是出身名门,端庄贤淑。
但此刻站在陈默面前的,哪里是什么端庄的国母,分明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
“安平侯……”
辛素商红唇轻启,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股勾人的磁性,“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陈默缓缓抬头,目光在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是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眼神清明,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欣赏的笑意。
“娘娘这般打扮,若是让陛下看见了,怕是要龙颜大悦。”
“陛下?”
辛素商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那个老东西,现在满脑子都是长生,是飞升。本宫这副身子,他早就看不上了。”
她赤着足,一步步走到陈默面前,那一双涂着红蔻丹的脚趾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奇异的香气愈发浓烈。
“倒是侯爷……”
辛素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陈默的胸膛,指尖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酥麻,“年轻,力壮,又是这般俊俏。听说今日在南门外,侯爷为了北疆将士怒斥道天宗圣女,好生威风。”
“本宫听了,这心啊,跳得厉害。”
她说着,整个人竟是顺势就要往陈默怀里倒去,那双勾人的眸子死死盯着陈默,仿佛要将他的魂魄吸进去。
这是魅术!
而且是极高明的媚骨天成!
若是换做普通男人,哪怕是道胎境修士,此刻恐怕也早已把持不住,沦为她的裙下之臣。
但陈默只是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记“投怀送抱”,同时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看似躬敬,实则有力地将她推开半步。
“娘娘请自重。”
陈默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微臣虽然好色,但也知道有些花是带刺的。尤其是……开在北国冰原上的‘雪夜黑玫瑰’。”
辛素商的身形猛地一僵。
原本迷离勾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股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你叫我什么?”
陈默松开手,后退两步,负手而立,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目标:辛素商】
【真实身份:北原雪国长公主(亡国)】
【修为:道胎境后期】
【状态:身负血海深仇,以自身为阵眼,欲毁大周国运。】
“北原雪国,百年前被大周铁骑踏平。”陈默看着她,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国破之日,雪国皇室男丁尽数被杀,唯有一位长公主,因生得绝色,被当作‘战利品’献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
“那位长公主隐忍数年,从一个低贱的才人爬到了皇后的位置。她在宫中种满了雪国特有的‘醉生梦死花’,日夜以自身的精血浇灌。”
陈默指了指周围那些散发着异香的花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娘娘,这花香闻多了,可是会折寿的。”
“够了!”
辛素商一声厉喝,周身气势爆发,满头青丝无风自动,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狰狞与怨毒,“既然你知道了本宫的秘密,那今晚……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凤仪宫!”
话音未落,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如冰晶般透明的发簪,身形如鬼魅般冲向陈默,直取咽喉!
道胎境后期的修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爆发,足以秒杀一切!
然而,陈默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那发簪距离他喉咙只有半寸之时,他淡淡开口: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吱——!
发簪硬生生停在了陈默的喉结前,锐利的劲气割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辛素商的手在颤斗,她死死盯着陈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疯狂:
“你说什么?”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根致命的发簪,将其缓缓移开。
“我说,我可以帮你杀了姬渊。”
他直呼皇帝的名讳,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说杀一只鸡。
“我知道你想复仇。但你那点手段,顶多毁掉后宫,伤不到那个老东西的根本。他现在已经疯了,为了飞升,他把整个神都都炼成了大阵。”
陈默看着辛素商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沉声道:
“而且,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镇魔司那个叫玄乙的老鬼,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戏。他在你的阵眼里动了手脚,等你发动的那一刻,死的不是皇帝,而是你自己。”
“玄乙?!”辛素商脸色大变,“那个阴阳人?!”
“不错。”
陈默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现在,这棋盘上,他是黄雀,皇帝是螳螂。而你,充其量只是只诱饵。”
“想翻盘吗?”
陈默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亡国公主。
“跟我合作。我给你一把刀,一把能真正捅进他们心脏的刀。”
辛素商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利用这个男人,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看穿了一切,甚至反客为主。
良久,她手中的发簪缓缓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拢了拢散乱的纱衣,恢复了那种雍容却又带着几分危险的气度。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陈默走近她,压低声音,“冬狩之后,大阵必起。我要你在那个时候,发动你原本的计划。但不是为了杀皇帝,而是为了……切断后宫的灵脉。”
“只要后宫乱了,大阵就会出现缺口。剩下的……”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交给我,还有姬玉堂。”
听到“姬玉堂”三个字,辛素商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孩子……”她叹了口气,“他和姬渊不一样。他象他母亲,太傻,太重情。”
“正因为他傻,所以他才是这把最锋利的刀。”
陈默伸出手:“成交?”
辛素商看着那只手,忽然展颜一笑。这一笑,没了之前的媚俗,却多了一分凄艳的美,如同雪原上最后绽放的玫瑰。
她伸出那只涂着红蔻丹的手,握住了陈默的手掌。
“成交。”
“只要能让姬渊死,本宫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
半个时辰后,陈默走出了凤仪宫。
老太监依旧守在门口,仿佛一尊雕塑。见陈默出来,他只是躬了躬身,什么也没问。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冷月,摸了摸喉结处那道已经愈合的血痕,长舒了一口气。
这深宫里的女人,果然比老虎还可怕。
不过好在,这最关键的一环,终于补上了。
“接下来……”
陈默看向西方,那是西山猎场的方向。
“该去会会那位三殿下,还有那群道貌岸然的‘仙人’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步融入了夜色之中。
风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