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喷洒在王猛的脸上,那温热的感觉让他那颗被贪婪蒙蔽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恐惧惊醒。
“怎么会这样……这兽潮为什么会这么强?”王猛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回灵丹。
他看着前方,那些原本以为能随手收割的“机缘”,如今成了索命的绳索。
他想起临行前李清歌那悲泯的眼神。
“我不信!我王猛苦修二十载,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内门!这星辰髓,一定是我的!”
王猛咆哮着,浑身灵脉如虬龙般鼓起,道胎境的修为被他压榨到了极致,长剑化作一道刺眼的匹练,强行在密密麻麻的兽群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王猛拼命催动全身灵力,嘶吼着冲向那自以为能够逃生的缺口。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冲出重围的那一刻,那凄厉的骨笛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唳——!”
一只体型超过十丈的暗纹巨犀,瞪着磨盘大的血目,顶着那一根泛着寒光的尖角,如同一座狂奔的山峦,毫无花哨地撞向了王猛。
“不——!”
王猛目眦欲裂,他横剑挡在胸前,企图用宗门的绝学强撑。
可在那强横无比的蛮力面前,所有的技巧和功法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咔嚓!”
那是剑刃折断的声音,骨骼被寸寸碾碎。
王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一棵古松上,胸膛深深凹陷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转过头,看见自己那些曾经追随左右的师弟师妹们,此刻正被无数妖兽分而食之,那场面,象极了他在宗门伙房里看到的,被丢进猪圈的豆饼。
“原来……我们才是豆饼啊……”
王猛惨笑一声,眼中那抹对长生的执念逐渐熄灭。
在那暗纹巨犀的巨蹄落下的最后一秒,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后悔,而是出身平凡、碌其一生而无为的不甘。
道天宗外门第一人,王猛,卒。
……
西山猎场入口处,一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
这里布下了重重阵法,即便外界已经闹翻了天,这里依然如世外桃源般宁静。
案几上焚着名贵的龙涎香,温热的贡酒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大周三皇子姬云天,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远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凄厉惨叫,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迷醉的笑容。
“听听,这声音多美。”
姬云天端起白玉杯,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美酒,看向身侧的一名近卫,“本皇子那三百万灵石花得值吗?”
“殿下英明。”近卫微微欠身,眼中满是谄媚,“拓跋寿大师的骨笛神乎其神,如今整座西山已成死域。那些往日里不听调遣的勋贵子弟,今日过后,怕是都要在那功劳簿上被抹去了。”
“勋贵子弟死多少,本皇子不在乎。”姬云天放下酒杯,眼神逐渐变得阴毒而冷冽,“我在乎的是陈默。那个小杂碎,竟敢在神都抢本皇子的风头。”
“今日,本皇子不仅要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得尸骨无存。”姬云天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瞰着远处被血气笼罩的密林。
“到时候,本皇子会带着他的残肢断臂回到父皇面前,就说……安平侯为了掩护同僚,力战而亡。多感人的故事,父皇说不定还会给安平侯再升个爵位,呵呵呵……”
姬云天的笑声在空旷的高台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风险。
毕竟,陈默只有区区凝液期,在这兽潮面前,也只能化作一滩烂泥。
……
就在兽潮引爆的同时,皇宫内也不安生。
大周神都,皇宫最深处。
归元殿。
殿内没有多馀的摆设,唯有九根巨大的盘龙柱撑起穹顶,而在大殿正中央,一座由无数血色晶石镶崁而成的阵法正缓缓运转。
姬安澜在这一片血光中惊醒。
她纤细的身躯被几道半透明的流光锁链死死扣在阵眼中心。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那股浓郁的大周龙气,正顺着这些锁链,被源源不断地抽离,注入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阵法凹槽中。
“父皇……”
姬安澜脸色苍白如纸,那张清冷孤傲的俏脸上,此刻满是痛楚。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今天清晨,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如高山般伟岸的男人——大周皇帝姬渊,背对着初升的寒阳,声音沙哑而阴沉地问她:
“澜儿,你自幼懂事。若为朕的长生,若为这大周江山的万世不拔,你可愿牺牲一二?待朕成就大道,凌驾于众神之上,定会逆转生死,将你带回人间。”
那时的姬渊,眼神里没有半分作为父亲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狂。
姬安澜甚至没来得及回应,便觉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便是眼前这幅局面。
“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姬安澜惨笑一声,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为了虚无缥缈的仙道,你竟真的要炼化整座神都,要用万民之血,铺就你的登天路?”
她是大周的长公主,是姬渊最疼爱的长女。
在她的信仰里,皇室是百姓的脊梁,可现在,这根脊梁竟然要回头吞噬掉它护佑下的血肉。
短暂的绝望过后,姬安澜眸底的那抹清冷瞬间化作了决绝。
她是姬安澜,是大周神朝的长公主,她绝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大周黎明百姓被大阵炼化。
“嗡——!”
姬安澜强提一口真气,素手虚空一抓,本命佩剑磐龙感应到主人的杀机,在那阵法的压制下发出阵阵悲鸣。
她不顾经脉被龙气反噬的剧痛,疯狂调动体内残存的剑意,试图以暴力拆解这大阵。
“公主殿下,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一道阴冷、尖细的声音,从大殿昏暗的角落里缓缓传出。
“这是陛下亲手刻画的炼化大阵。莫说是殿下这区区道胎境,便是化神期的老怪进来,也只能在这大阵中化作一滩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