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演唱会之后,李允真又忙叨了一阵子后,终于迎来了清闲日子。
aespa那边,整个团的人气和凝聚力都回来了,不需要她再操心。
残疾人工厂产线的改造项目已经过半,工人们后来也没人再闹过事,一切都上了正轨。
就连她那部一拖再拖的电视剧,也总算杀青了。
生活,似乎终于恢复了它该有的平静。
直到某天,安佑哼社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头的背景音有点杂,像在什么活动现场。
“允真呐江湖救急一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抽出空来的话能不能提前参加一下后续的巡演?”
李允真靠在沙发上,正用牙签扎着一块哈密瓜,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的。
之前不都说好了,她从东京站才开始合流吗?
怎么又变卦了。
“江湖救急?我救的是哪门子急?”
“???你不知道?”安佑哼的语气里全是诧异。
李允真含糊不清地回道:“别当谜语人啊你?我该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安佑哼的声音沉了下来。
“舒华出事了,她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他长话短说。
昨晚在智利的演出,叶舒华在舞台上摔倒了,腰部受伤。
连夜送去医院,医生检查完,直接建议手术。
后续的行程,肯定是没办法参加了。
“本来巡演就少了你一个人,现在再少一个,那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你看能不能”
安佑哼后面说了什么,李允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明白了一个事。
她的小情人受伤了,进医院了,而且听起来还很严重。
可她就纳闷了
前天晚上,这帮丫头不都还好好的吗?
还在群里叽叽喳喳地吐槽,说智利那边又是地震又是海啸,粉丝应援跟打仗似的。
怎么一转眼就重伤进医院了?
而且,居然没一个人告诉她!!
“有现场的粉丝在网上发了视频,”安佑哼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一下看看,热度还不算高。”
李允真立马挂了电话,直接在网上搜索“(g)i-dle 智利”。
相关的话题热度还不算太高,但已经有几个点击量破万的饭拍视频了。
她点开最上面的一个。
视频的画质很差,镜头摇摇晃晃的,还夹杂着粉丝的尖叫和风雨声。
镜头前是瓢泼大雨。
舞台那积水都能养鱼了,五个女孩浑身湿透,头发紧紧贴在脸上,却依旧在卖力地跳着。
没过一会。
雨水中开始夹杂着固态颗粒物。
冰雹。
黄豆大小的冰雹,砸在舞台上,砸在她们身上,甚至能看到弹开的轨迹。
原本的舞台就很滑了,老天爷还给撒了把豆子上去效果可想而知。
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视频里叶舒华的脚下开始不稳。
第一次打滑,她踉跄了一下,旁边的雨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她稳住身形继续跳。
不到十秒,再次出现状况。
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
她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在了湿滑的舞台上,溅起一片水花。
舒华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对了。
她试图跟上节拍,但却双腿发软。
这次是膝盖着地,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她试了几次想起身,腿却根本使不上力。
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刚好歌曲结束。
雨琦和美延冲过去,几乎是连架带拖,把她从积水的舞台上弄了下去。
李允真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粗略地翻了一下评论区。
已经骂翻天了。
“cube是死了吗?下冰雹还让唱?想钱想疯了?”
“我娃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方块大楼!”
“cube你没有心!为了那点违约金,连艺人的命都不要了?吸血鬼!”
说实话李允真倒没有觉得,这事像网友说的那样,是公司在丧心病狂地压榨她们。
放在以前,或许有这个可能,那时候的破方块是真的狗。
现在有了她这层关系在,cube怎么可能蠢到靠这种方式来牟利?
能够理解,但不代表她不生气。
所以电话又拨了回去。
接通的瞬间,直接开喷。
“你们脑子是进水了吗?!这种鬼天气还上去跳什么跳?”
电话那头的安社长显然是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整懵了,半天才弱弱地解释。
“是是她们自己非要上的”
“主办方那边有合约,我们也不好单方面终止演出谁也没想到,雨下着下着变冰雹了”
“合什么约?合约!”
“下雨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那他妈是下冰雹!冰雹!看不见吗?!”
“赔钱就赔钱呗!能赔几个钱?几个亿吗?!”
“她们胡闹,你就由着她们胡闹?你是社长还是她们是社长?她们二十来岁,你也二十来岁?”
李允真吸了口气:“算了,现在人在哪家医院?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圣地亚哥的一家私立医院,医生初步判断是腰椎问题,可能需要手术,神经压迫什么的 那边说的是西班牙语,经纪人也听不懂,只跟我汇报了个大概。”
“啪”,电话挂断。
“啥也不是” 李允真一边骂,一边搜索飞往圣地亚哥的航班。
“卧槽”
看着搜索结果,李允真眼前一黑。
首尔到圣地亚哥,直线距离一万九千公里。
没有直飞航班。
预计耗时,三十多个小时。
费时间就算了,关键是
因为海啸预警,未来48小时内,所有飞往圣地亚哥的航班,大部分都停飞了。
这他妈等她赶过去,舒华怕是都凉透了吧。
看来
只有发挥一下万恶的资本主义力量了。
一架商务大型客机,划破云层。
机舱里,除了李允真和待命的空乘外,空无一人。
没错她掏钱包了一架飞机。
哪怕是直飞,也要将近18个小时。
李允真躺在座椅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有点怕。
怕一落地,听到的就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噩耗。
十八个小时,漫长的像是熬了一个世纪。
等飞机降落在圣地亚哥国际机场的时候,正是当地时间的凌晨三点。
机场外冷冷清清,打个车都费劲。
这里的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英语的普及率也不是很高。
李允真连比划带猜,即便有手机翻译的加持,也费了老大劲,才总算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医院。
医院门口,(g)i-dle的团队经纪人正搓着手在门口等着,一脸憔悴。
“允真xi”
“情况怎么样?”李允真没废话,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经纪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说话啊!哑巴了?”
“很不好”
这三个字,让李允真的心沉到了谷底。
等李允真赶到病房外时,看到的是两个蜷缩在走廊长椅上的身影。
小娟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美延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似乎在低声安慰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美延抬起头。
看到风尘仆仆的李允真,她张了张嘴,眼圈一红却没说出话来。
小娟听到动静,看到是李允真,原本就很低的脑袋,就埋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等着挨打的小孩。
李允真看到田小娟那副样子,心里大概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演出的决定,八成是她这个队长做的。
“雨琦和nie呢?”
“在里面呢”赵美延小声说,“我让她们先去休息了,后半夜再来替我们”
“医生怎么说?”
一提这个,美延的泪珠子就哗啦啦的往外涌。
她哽咽着,把医生的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舒华后仰摔倒时,腰椎过伸撞击地面,导致腰椎下段的椎间盘急性突出。
突出的髓核组织,不偏不倚,直接挤压了马尾神经束,那是控制下半身所有感觉和运动的神经中枢。
受压的神经周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水肿带,这会进一步加重神经压迫。
如果持续超过48到72小时,神经细胞就可能因为缺血缺氧,发生不可逆的坏死。
医生只给了两个方案。
方案一,手术。
通过微创或者开放切口,把那块突出的髓核组织给摘了,解除对神经的压迫。
但手术是有后遗症的,髓核没了,脊椎间隙支撑力就会减弱,稳定性也会大幅度下降。
以后想回归舞台跳高强度舞蹈,基本是不可能了。
即便手术是成功的,同时也可能留下小腿外侧麻木、脚趾发力无力之类的后遗症。
走路久了,腰就会酸痛难忍。
方案二,保守治疗。
静脉输注脱水药,减轻神经水肿,然后就靠她自己恢复。
但这个方案,风险极大。
这种疗法对轻度的椎间盘突出还算有效。
但对舒华这种急性重度压迫,水肿消退的速度,很可能赶不上神经损伤的速度。
如果在72小时的黄金期内,神经压迫没有得到有效缓解。
那结果就是
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终身都需要依赖轮椅。
李允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实话她看视频里叶舒华摔的那几下,心疼归心疼,但下意识就觉得,只是摔了两下而已,能有多严重?年轻人不都抗造的很?
而现在面临的却是瘫痪风险。
“都是我的错。”
小娟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都怪我要不是我说要上场,要不是我觉得只是下雨没问题”
“你不要胡思乱想”赵美延抱着她,眼泪也跟着掉,“明明大家都同意了,怎么能只怪你呢?谁也没想到,唱着唱着,下雨就变成下冰雹了啊”
李允真有些烦躁的扣了扣脑袋。
“那就做手术啊!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还在纠结?”
“不能跳舞了就不跳了呗!那也比瘫痪了强啊!”
美延哭着摇头,一脸的无力。
“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但是舒华她不愿意。”
“她死活不肯手术,我们又不是直系亲属,没法代签。医生说病人意识清醒且强烈拒绝的情况下,没法强制手术。”
“她爸妈呢?”
“我们已经通知她父母了但是因为海啸,台湾过来的航班暂时都停飞了,他们也过不来”
“我进去看看。”
李允真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口的陪护床上,雨琦和nie缩成一团,身上盖着大衣睡得很沉。
看得出来,她们也是累到了极点。
然后,她的目光才转向病床。
叶舒华躺在那里。
那原本就白得发光的皮肤,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可能是因为疼,所以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
李允真轻轻带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她盯着舒华的脸,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机场。
想起第一次接吻,是在车里。
想起上次在机场分别,舒华抱背着美延,偷偷亲了她一口。
谁又会想到,一别数月,再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她跨越了一万九千公里,飞了十八个小时。
最后迎接她的是一张病床,和一句可能会瘫痪。
李允真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指尖触碰到时,又缩了回来,害怕吵醒了她。
她就这么守在床边,守了一夜。
舒华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的那个身影。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韩国离这里可死老远了怎么可能
那个身影动了动,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欧尼”
叶舒华最终还是分清楚了这是梦还是现实,于是先开了口,声音又干又涩。
“我来了。”
李允真俯下身,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跨越一万九千公里,飞也要飞过来见你。
叶舒华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为什么要拒绝手术呢?”李允真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
“是不是觉得以后不能跳舞了,你就没有价值了?”
“怕被粉丝遗忘?还是怕公司把你一脚踢开?”
李允真的声音里带着哄劝。
“舒华啊,你听我说。”
“这些都不是问题,哪怕手术恢复得不好,当不了爱豆了,不是还有我吗?”
“就算cube不要你,我养你啊。”
“我已经给你物色好几个剧本了,等你康复了,咱们直接进组,女一号,想演什么演什么。”
“以后咱们不跳舞了,也不用满世界跑巡演受罪了,就拍拍戏,旅旅游,多好?”
她为她描绘了一幅很精彩的未来。
没有跑不完的巡演,没有练不完的舞蹈。
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舒华听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开心,很向往。
“欧尼我不想做手术。”
“就这一次让我自己做一次主,可以吗?”
李允真隐藏在笑容和温柔下,那烂糟了的心情,被她这句话逐渐激活了。
她理解不了。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叶舒华!你到底在抗拒什么?你在拿你的下半辈子开玩笑吗?!”
她很少对她这么大声说话,
“还是说,你有什么理由,连我也不告诉?”
这个一向最听她话,最懂事的妹妹,此刻固执得简直莫名其妙。
李允真有点破防了。
她跨越半个地球跑过来,不是为了看她在这儿犯傻的。
她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舒华我告诉你!72小时!你就只有72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过了这个时间,后悔也没用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你是不是觉得瘫痪无所谓?啊?”
“你知不知道瘫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连上厕所都要人伺候!意味着你大小便失禁!意味着你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别人走路,看着别人跑!”
“屎尿都得看人脸色的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话有些重,也不应该这么对个病人讲。
但她顾不上了。
叶舒华突然问了一句。
“那你还要我吗?”
“我”
李允真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要你要是瘫了,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但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你懂不懂啊?”
舒华笑了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那就好。”
舒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一副“你随便骂,手术我绝对不做”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允真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乳腺都要增生了。
最后的劝说,也是不了了之。
李允真一个头两个大。
aespa那边好不容易-1又给补上了,现在(g)i-dle又面临同样的问题,别搞行不行?
李允真只能在心里强行安慰自己。
会没事的。
毕竟上辈子,也没听说过(g)i-dle出了个残疾人,对吧?
所以,即便是保守治疗,她最后也应该会没事的吧?
再观察一天。
要是情况恶化,就是把她给弄晕了,也得把手术给做了。
什么狗屁患者意愿,赖活着也比半身不遂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