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那双原本蕴含着巨力、正在为儿子疏通经脉的粗糙大手,此刻却变得无比轻柔,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拍打变成了充满怜惜的抚摸,动作缓慢而珍重,仿佛穿透了时空,正在轻抚着爱妻的秀发。
这里这处水潭,这条瀑布正是当年他与阿银定情、相伴,也是最终制造唐三的地方啊!
每一处景致,都烙印着他们曾经的甜蜜与幸福。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似乎都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如同蓝银草般的清新气息。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用冷漠和暴戾层层包裹。
可这一声“昊哥”,却轻易地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将那份从未停止过的思念,血淋淋地扯了出来。
他太想念阿银了想到心都在绞痛。
唐三虽然背对着父亲,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陡然变化的氛围。
父亲的手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沉重的呼吸声也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感波动。
(父亲他怎么了?是因为我那句‘昊哥’?)
唐三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回头,也不敢出声打扰。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父亲心中某个极其柔软、也极其痛苦的角落。
山谷中,瀑布依旧轰鸣,彩虹依旧绚烂。
但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却因这一声“昊哥”,变得截然不同。
一段被尘封的柔情,在这熟悉的地方,悄然弥漫开来。
唐三不知道自己维持这样的状态究竟过了多久。
他只觉得周身仿佛被置于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父亲那蕴含着炽热魂力的手掌,每一次拍打、揉按,
都像是在锤炼一块精铁,将灼热的气息深深烙印进他的骨骼与经脉。
一股难以言喻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昏昏欲睡,意识在清醒与朦胧的边缘徘徊。
他对此毫无防备,全身心地放松,任由父亲施为。
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人让他如此毫不设防?
唐昊,他的父亲,他如今唯一的血亲,无疑是排在首位、绝无可能伤害他的人。
就在他几乎要沉入那片温暖的混沌之中时,蓦地,
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流,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甘霖,自他头顶百会穴悍然灌入!
“嗡——!”
仿佛醍醐灌顶,唐三猛地一个激灵,所有昏沉与倦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意识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耳边瀑布冲击水潭的轰鸣声再次变得清晰而震撼,湿润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只见浑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略显瘦削却蕴含力量的线条。
而站在他对面的唐昊,目光依旧有些迷离地停留在唐三脸上。
水汽氤氲中,儿子那清秀的眉眼,那因汗湿而贴在额前的发丝,竟与记忆中阿银的容颜产生了惊人的重叠!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眼神不同,但那份轮廓与神韵太像了。
(阿银)唐昊心中默念,一股混合着极致思念与痛苦的柔情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撑破。
在他恍惚的视线里,眼前的身影仿佛不再是儿子唐三,而是那个曾在这片瀑布下,对他巧笑倩兮、温婉依人的蓝银皇。
就在这时——
【叮!成神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立刻跳入前方泉水之中,并对岸边之人说:“昊哥,快来啊。”】
【任务奖励:随机品质右腿魂骨一块!】
【任务失败:外附魂骨八蛛矛年限降低1000年!】
【任务时限:1小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于唐三脑海中响起。
(又一块魂骨?!还是右腿骨!)
唐三心中狂震,几乎要呐喊出来。
(系统哥!你这是打算一次给我凑齐一套魂骨吗?这任务,必须做!)
有了之前成功的经验,唐三此刻再无半点犹豫。
奖励如此丰厚,失败惩罚也很肉痛,哪有不做的道理?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父亲那异常的眼神,身形猛地向前一窜!
“噗通——!”
水花四溅!唐三整个人已然跃入了那清澈冰凉的潭水之中。
泉水瞬间浸透了他汗湿的衣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却也让他精神更加振奋。
他浮在水面,回头望向岸边那道依旧怔怔出神的高大身影,回想起刚才那声“昊哥”似乎并未引起父亲的反感,
胆子顿时更大了几分,用不属于他自己的轻快语调,扬声喊道:
“昊哥——!水里好舒服!快来啊——!”
这一声呼唤,清脆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与他平日沉稳性格截然不同的雀跃,穿透了瀑布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了唐昊耳中。
就是这声呼唤,这熟悉的场景,这几乎与记忆中某个幸福片段完全重合的画面!
唐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眼前一阵发花。
那压抑了数十年的情感洪流,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阿银是阿银在叫他!
他眼中再无其他,只剩下潭水中那道模糊而期盼的身影。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不再有任何犹豫,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猛地向前踏出几步,随即——
“轰隆——!”
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唐昊那魁梧的身躯也紧跟着跃入了冰凉的潭水,溅起了比唐三入场时高上数倍的巨大浪花!
水波剧烈荡漾,父子二人,在这承载着过往甜蜜与如今复杂情感的潭水之中,距离被瞬间拉近
不知过了多久,潭边的水声依旧轰鸣,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那份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难堪。
唐昊猛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
他沉默地走上岸,背对着潭水,动作有些僵硬地提起湿透的裤子,随意系好。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水珠滚落,混杂着一些细微的、说不清来源的抓痕。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头颅深深低下,湿漉漉的灰白长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的双拳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呈现出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
一股比这冰潭之水更加刺骨的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