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看到”,精神世界中,那柄虽然弱小、却与他血脉相连的昊天锤武魂,
在七长老那霸道无匹的魂力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锤身上瞬间布满了裂痕,
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武魂本源被强行剥夺!
这种痛苦远超肉体折磨,唐三眼前一黑,意识几乎彻底涣散,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中溢出,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七长老做完这一切,仿佛拂去了一粒尘埃,看都懒得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唐三一眼,
袖袍一挥,一股柔劲卷起唐三的身体,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将其直接抛出了院门,重重地摔落在宗门城堡之外坚硬冰冷的山石路上。
“关闭山门!此等人与狗,不得再入!”
七长老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回荡在死寂的宗门之内。
沉重的宗门在唐三模糊的视线中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他与那个曾经象征着他最后希望的“天下第一宗”。
他被昊天宗,彻底地、决绝地抛弃了。
不仅被逐出宗门,甚至连赖以生存的第二个武魂,也被无情剥夺
不知过了多久,唐三才从武魂被剥夺的剧痛和灵魂的虚无感中,勉强找回一丝意识。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人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蓝银草退化枯萎,昊天锤本源被夺。
他被父亲寄予厚望的宗门无情驱逐,如今连立足之本的双生武魂都已残破不堪。
天下之大,他唐三,还能去哪里?
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翻过山岭,穿过密林,渴了喝点山涧污水,饿了嚼些苦涩的草根。
嘴唇干裂出血,脸上覆盖着尘土与汗渍混合的污垢,显得更加黝黑。
那稀疏的“地中海”发型在风中凌乱,下巴冒出了杂乱邋遢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乞丐还要落魄凄惨。
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头,只剩下那处瀑布,那个藏着父亲和母亲的地方。
那里,或许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容身之所了。
不知走了多少日夜,当他终于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再次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时,干涸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来到瀑布之下,取出那几乎与他一样残破的飞天神爪,艰难地攀上了湿滑的岩壁,进入了那熟悉的洞穴。
洞穴内依旧潮湿阴凉,但当他踉跄着向内走去时,却隐约听到了父亲唐昊那充满难以置信、甚至带着颤抖的狂喜声音:
“阿银!阿银!你你竟然化形成功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唐三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母亲?!化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与绝望!母亲复活了?
母亲重新化为人形了?!这简直是黑暗尽头突然出现的曙光!
“母亲?!是母亲吗?!”
唐三用沙哑的声音嘶喊着,不顾浑身伤痛,一瘸一拐地,拼命朝着洞穴深处,那石室的方向奔去。
当他冲进石室,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立当场,几乎忘记了呼吸。
原本放置那株蓝银草的小土包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静静伫立的女子。
她身姿高挑曼妙,一头宛如瀑布般的蓝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梢微微卷曲,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面部线条极其柔和,肌肤白皙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眉眼细长,眼瞳是比发色稍浅的湛蓝色,如同最纯净的湖泊,此刻却带着一丝初生的茫然与疏离。
她穿着一袭剪裁别致的蓝色长裙,裙摆高开叉,隐约露出线条优美修长的双腿,
腿上覆盖着如同星光编织的透明水晶长袜,足下是一双精致的蓝色高跟鞋。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绝美的画卷,与这简陋粗糙的石室格格不入,仿佛坠落凡尘的森林精灵,美得令人心醉。
“这就是我的母亲吗?!好好美!”
唐三心中呐喊,一股混杂着孺慕、激动与自豪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落下泪来。
他觉得,过往承受的一切苦难,在见到母亲真容的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唐昊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伸出那仅存的、布满老茧和污垢的左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就要上前拥抱这朝思暮想的爱人:
“阿银!太好了!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然而,就在唐昊即将触碰到阿银的那一刻,阿银那细长的柳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断臂独腿,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落魄与戾气,面容苍老憔悴;
另一个更是狼狈不堪,形如乞丐,容颜衰败,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半分记忆中应有的样子?
尤其是他们身上,几乎完全感受不到蓝银皇血脉那纯净、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反而萦绕着一股令她本能排斥的、属于枯萎与衰败的沉沉死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感。
这这真的是她曾经愿意为之献祭的唐昊?这真的是她血脉的延续?
眼见唐昊脏污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纯净无瑕的蓝色裙衫,阿银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嫌恶。
她素手轻抬,甚至没有动用多少魂力,只是心念微动。
“嗡——”
数根晶莹剔透、闪烁着淡金色纹路的蓝银皇藤蔓瞬间从她身后生长而出,
如同拥有生命的屏障,轻柔却坚定地格挡在了唐昊与她之间,阻止了他的靠近。
唐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阿银清冷的目光扫过僵硬的唐昊,又落在门口那如同泥塑般、眼中光芒再次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唐三身上,
朱唇轻启,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初生般的漠然与疏离:
“你们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