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那道笼罩在朦胧蔚蓝神光中、威严而高贵的身影。
虽然从未见过真容,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海洋威压,
以及刚刚注入体内的浩瀚力量,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是海神!是修罗神大人派来赐予他力量的海神!
激动、感激、以及重获希望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唐三。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自己依旧虚弱。
也就在他视线清晰的那一刻,
他恰好瞥见波塞冬似乎正整理着神装的某个部位,一个系紧的动作一闪而逝。
唐三不疑有他,只以为是神祇降临后的某种仪容整理,
心中更是肃然起敬,用尽力气,声音沙哑却充满虔诚地开口:
“海神大人!晚辈唐三,叩谢海神大人救命传功之恩!”
若非身体不便,他几乎要跪地叩拜。
波塞冬转过身,脸上那属于神祇的威严表情完美无瑕,
掩盖了眼底深处那一丝急于完成任务的火热。
他声音宏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唐三,你体内的神力浓度还远远不够,仅凭方才的浅层传导,不足以支撑你未来的传承之路。”
“根基不稳,何以成神?”
“让本神再为你传输一些更精纯的本源神力。
说着,他不等唐三回应,那双蕴含着浩瀚神力的手掌便已按在了唐三的肩膀上。
唐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
身体便被轻而易举地翻转了过去,从仰躺变成了背对波塞冬的姿势。
‘背部传输?’唐三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些高深传功需掌心贴背的法门,
虽然觉得姿势有些别扭,但想到对方是至高无上的海神,
定有深意,便毫无戒备,甚至主动配合,口中恭敬道:
“海神大人,是需要晚辈打坐,从背部经络进行神力传导吗?”
“不。”
波塞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压抑着某种急切的平静,
“口服之效,不过十之一二。背部传输,亦流于表面。”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随即用一种仿佛阐述天地至理般的笃定语气,继续说道:
“人体肠道,乃先天之根,”
“蕴藏生命本源之秘,其吸收转化之效,远超口腹,更胜经络!”
“唯有以此负距离,方能使神力直达本源,与你灵魂完美交融,铸就无上神基!”
唐三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肠道吸收?!负距离?!
这这与他所知的一切药理、一切传功方式都截然不同!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与荒谬感瞬间冲上头顶!
“海神大人!这这恐怕不妥”
他失声惊呼,想要挣扎,想要反抗!
然而,太晚了!
在他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
一股远超他想象、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神威,如同整个大海的重量,轰然压落!
将他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身体,连同他的魂力、他的意志,彻底禁锢!
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唯有意识,在无边的惊骇、屈辱与难以置信中,清醒地承受着一切。
他只能感觉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灼热、更加霸道、仿佛带着海洋最深处压力的蔚蓝色神力洪流,
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方式,
强行破开了某种界限!
“呃——!!!”
那不是舒适,那是仿佛灵魂都被撕裂、被贯穿的极致痛楚与难以言喻的崩溃感!
神圣的蔚蓝神光,依旧笼罩着波塞冬的身影,看上去威严而崇高。
但在这神光之下,进行的却是一场彻底碾碎凡人尊严,
扭曲了恩赐定义的残酷仪式。
唐三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牙齿死死咬住,几乎要碎裂。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渗出血迹,
却远不及内心痛苦的万分之一。
信仰,在崩塌。
认知,在粉碎。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染成了绝望的灰色。
而波塞冬,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感受着神力通过这种高效方式源源不断地输出,
心中只有对任务即将完成的期待。
远在瀚海城的林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神作为玩具果然比凡人,有趣得多。”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远超从前的浩瀚魂力,一种掌控天地般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两个十万年魂环的能量已被他彻底吸收、融会贯通,
再加上之前绑定波塞冬系统反馈所带来的巨额提升,
他的魂力等级竟一路势如破竹,
直接跨越了寻常封号斗罗需要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企及的界限,
林江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提升速度,即便是他自己,也感到几分意外之喜。
他略一思忖,朗声自语,
声音中带着一股执掌万物终焉的漠然气度:
“自此,世间封号,当有‘归墟’之名。我,便是归墟斗罗。”
名号既定,仿佛与冥冥中的某种规则产生了共鸣,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凝练、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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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紫珍珠岛上,那间简陋的屋舍内。
令人窒息的神威已然散去,
只留下满室的死寂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气息。
唐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上,
双目空洞无神地望着斑驳的屋顶,仿佛灵魂已然出窍。
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感与那烙印在灵魂上的冲击,如同梦魇般反复折磨着他。
马红俊,戴沐白,父亲唐昊一幕幕不堪回首的过往在脑海中翻腾,
最后,定格在海神的身影上。
连神都是如此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与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活着,似乎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羞辱,还有什么意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再次深深陷入皮肉,
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即将把他拖入沉沦的深渊时,
他那源自前世唐门、刻入骨子里的偏执与坚韧,
那股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也要“证明”自己的扭曲信念,
如同在腐土中挣扎求存的毒藤,再次顽强地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