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那过程很慢，很安静，没有任何痛苦，却让她感到一种超越死亡的恐惧。
“我给了你机会。”林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唐珊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林江站在三步外，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如果你刚才不说话，不攻击，就这么看着我离开，你本可以继续活下去。”
林江说，“虽然活得卑微，活得屈辱，但至少活着。”
光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唐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可惜，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林江轻轻摇头，
“虫子就要有虫子的自觉。明明已经弱小到连让我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却还非要蹦跶，非要叫嚣，非要自寻死路。”
光点蔓延到了手臂，然后是肩膀，胸膛。
唐三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最后的时刻，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荒诞的明悟。
他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唐门的荣耀？成神的梦想？小舞的爱情？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抓住。
唐门早已是前世的幻影，成神之路被彻底堵死，小舞爱上了毁掉她一切的男人
甚至，他连“自己”都没能守住。
从唐三变成唐珊，从男人变成女人，从天才变成废人，从骄傲变成卑微。
而现在，连这卑微的存在，也要消失了。
光点蔓延到了脖颈。
唐珊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林江。
唐珊，或者说唐三，这个曾经的气运之子，
这个在命运拨弄下逐渐扭曲、最终在疯狂中走向终结的灵魂，就这样彻底消散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可歌可泣的牺牲。
就像夏夜窗边的一只飞蛾扑向烛火，“滋”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了。
地下室里恢复了正常。
翡翠天鹅们重新开始游动，发出困惑的鸣叫。
那些笼中的少女们依然呆滞，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林江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些少女。
每经过一个笼子，就轻轻一点，解开她们身上的禁制，温和地说:
“出来吧，外面有人接你们回家。”
少女们迟疑着，一个接一个走出笼子。
当她们看到地下室出口那明亮的光芒时，眼中终于有了神采——那是希望的光。
林江最后走到翡翠天鹅旁边。
十二只天鹅围着他，用修长的脖颈轻轻蹭他的手臂，发出依赖的鸣叫。
“走吧，”林江轻声说，“送你们回家。”
他抬起手，碧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笼罩了所有天鹅。
下一刻，光芒一闪，天鹅们消失了——被他收进了某个特殊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林江最后看了一眼唐珊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痕迹，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就像从未存在过。
林江转身，踏着光芒走出地下室，走出隆盛商会废墟，走进外面的阳光中。
废墟外，早已有归墟阁的人手在忙碌。
他们救治伤者，登记信息，安排马车送那些少女回家。
看到林江出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阁主。”
林江点点头:“处理得怎么样了？”
“回阁主，商会核心成员八十七人全部伏诛，普通打手三百余人已废去魂力移交官府。
解救的少女共计七百四十三人，正在安排去处。
财物清点后，会用于补偿受害者。”
一名管事恭敬汇报。
“很好。”林江看向远方，“这里交给你们，我有事要离开几天。”
“阁主是要”
“送一些朋友回家。”
话音落下，林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天空中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划过，朝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地面上，管事们继续忙碌。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在这片废墟的地下室里，一个曾经搅动大陆风云的名字，永远地消失了。
就像一粒尘埃落入大海，没有涟漪，没有声响。
只有风，吹过废墟，卷起些许灰尘，然后继续向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域，生命之湖畔。
林江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挥手间，十二只翡翠天鹅出现在湖边。
天鹅们看到熟悉的家乡，发出欢快的鸣叫，纷纷振翅飞向湖心，在清澈的湖水中嬉戏。
一只体型稍大、头顶有金色翎羽的天鹅游到岸边，对着林江低下头，发出感激的鸣叫。
“不必谢我，”林江轻抚它的脖颈，
“以后小心些，别再被人类抓住了。”
天鹅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然后转身游回族群。
十二只翡翠天鹅在湖心悠然游弋，它们碧绿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修长的脖颈时而低下饮水，时而高高扬起，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林江站在湖畔，看着这些纯洁的生灵重归自由，眼中露出一丝温和。
能救下它们，送它们回家，这感觉还不错。
比起算计人心、玩弄命运，这种简单直接的善意，反而让他的心境更加澄澈。
许久，他转身准备离开。
信仰成神的道路才刚起步，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但就在转身的刹那——
林江的心念突然微动。
不是危险预警，不是敌意感知，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从湖底深处苏醒。
那股气息古老、纯净、充满生命力，却又强大到令人心悸。
他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目光投向湖心。
湖面依然平静，翡翠天鹅们依然在嬉戏。
但林江能感觉到，湖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上升。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终于，湖心处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不是从水面开始的，而是从湖底深处扩散上来，
由内而外，层层叠叠，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翡翠天鹅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停下动作，
朝着涟漪中心的方向低头，姿态恭敬如朝圣。
下一刻，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湖底冲天而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和如春日的暖阳，将整个湖畔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绿意中。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