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之外,精灵的家园奥苏安的内核,魔法之风的汇聚点——那被称为“大旋涡”的狂暴能量中心深处,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被束缚着。
魔法八风脱胎于混沌之风,代表着混沌魔法的不同方面。
天堂之风,埃吉尔之风,像征着那些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玄乎的灵感,而在这股力量的内核,困着一位神只——西格玛,帝国的创建者与守护神。
这一切,源于诡道之主,变化之邪神奸奇的一个古老而恶毒的阴谋。
然而,早在西格玛当年主动离开帝国皇帝的位置的时候,他就已经完成了从凡人到神明的升华。
因此,即便身处大旋涡的禁锢之中,他依然保留着与凡世信仰的连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回应那些最虔诚的祈祷,降下神恩与赐福。
这也正是为什么,在帝国早期的信仰争夺中,新兴的西格玛教派能够最终取代古老的、崇拜原始战神尤里克的教派,成为帝国的国教。
这个世界是剑与魔法真实存在的世界,神明是切实存在的至高力量
如果西格玛教徒没有得到他们神只真实不虚的神力庇护与加持,怎么可能在血腥的信仰战争中,与那些崇拜着力量与荒野、同样能获得神恩的尤里克信徒们抗衡并最终胜出?
当年的国教之争,可是真刀真枪、血流成河的。
比方说,他们真的觉得西格玛会欣赏那些拿钉子钉自己头的家伙吗?
感觉西格玛是怕这些家伙啪嗒一下死了,用赐福吊一下他们的命。
而且,明明西格玛有明确的形象流传在世,他有一头飘逸的金发,那些西格玛信徒还一个个把自己剃成光头,既不好看也没什么意义。
教会的味道越来越怪了。
或许,最初的偏差,就源于西格玛给予了教会一张选帝侯的选票。
这固然赋予了教会巨大的世俗影响力,但也将信仰更深地卷入了权力与政治的旋涡。
然而,即便到了今日,身处于天堂之风内核的西格玛,也并不觉得选帝侯制度本身存在根本性的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虽然帝国因此四分五裂,选帝侯们各自为战,导致内耗不断,民生有时艰难,但这种松散的联邦式制度,好歹将这片土地上民族、语言、文化各异的十几个强大国度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名为“帝国”的庞大联合体,共同抵御外敌。
而且,地方势力拥有高度自治权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能够最大限度地调动和发挥本地的战争潜力与战斗力。
战锤世界面临的威胁实在太过频繁,混沌、绿皮、野兽人、亡灵、鼠人······战争几乎从未真正停歇。
即便是西格玛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隔壁震旦天朝的龙帝陛下那些匪夷所思的伟大发明(如宏伟的长垣、神奇的五行罗盘、悬浮的城池、庞大的天舟舰队······),以及一群和他一样长生不死、能够长期稳定统治的子嗣作为仰仗,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大一统王朝,很可能在连绵不绝的战争重压下被拖垮、崩溃。
反观如今的帝国,分裂是真的分裂,内斗是真的内斗,但······能打也是真的能打!
地方选帝侯为了自身利益,也会不遗馀力地建设军队,保卫自己的领地。
曾经不可一世、屡次南下劫掠的诺斯卡人,如今难以突破诺德领与奥斯特领组成的北方防线;那些肆虐旧世界其他地区的绿皮大军、野兽人部落,对于帝国各个行省而言,大多只能算是需要定期清剿的边患,谈不上致命的威胁。
即便是那些被混沌邪神赐福的“永世神选”,也鲜少有能突破基斯里夫冰雪之盾的,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成功入侵帝国北部,通常也会被北境几个行省联手,自己就料理干净了。
甚至连理论上最弱小、最贫瘠的希尔瓦尼亚领,在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入主之后,似乎也开始变得强大了起来。
是的,在弗拉德开始大刀阔斧地驱逐希尔瓦尼亚境内的西格玛信徒时,这位被困的神只,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黑暗生物。
但是,西格玛也同样注意到,在弗拉德的铁腕统治下,希尔瓦尼亚那片原本混乱、绝望的土地,民生似乎得到了一定的改善,秩序被重新创建,统治变得稳固。
对于这位心怀帝国的神只而言,他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帝国”这个整体的存续与强大,以及帝国子民的福祉。
只要弗拉德的目标是让帝国与人类种族变得伟大,而非将帝国拖入永恒的黑暗与死寂,那么,即便他是一个吸血鬼,让他来当这个帝国的皇帝,西格玛也觉得······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这便是西格玛身为人类守护神的格局——种族与文明的存续高于一切形式的偏见与教条。
然而,显然,如今日益庞大、官僚化且在某些方面越来越死板和魔怔的西格玛教会,并没有他们信奉的神明这般开阔的胸襟与远见。
越是家大业大,手握重权,就越容易故步自封,沉迷于维护自身的特权与教条的“纯洁性”,而非真正践行神明庇佑人类、壮大帝国的初衷。
当然,如果让西格玛亲自出手整治教会如今的这些乱象,他大概率也会表示——他也不会!
西格玛虽然是神,但并非全知全能。
他对于复杂的政治运作、精细的制度改革确实不怎么擅长,毕竟他凡人时期更多是依靠强大的个人魅力、无匹的勇武和相对朴素的部落联盟观念来统合各方势力,和那些精于算计的贵族、官僚差别很大。
不然,他也不会留下这个在后世看来漏洞百出、极易引发内乱的选帝侯制度了。
如果问他,他大概会挠挠头表示:“先将就着用吧,我看目前这局面······还行?”
而他之所以降下神恩,赐福艾维娜,甚至在她阐述那套“帝国真理”时赋予她“活圣人”的特质与力量,原因非常简单直接——他只是觉得艾维娜说的那一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听起来比现在教会那些老古板们整天念叨的、脱离实际的东西更顺耳,更符合他创建帝国的初衷。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灵魂异常强大、想法奇特的小女孩,能不能凭借这股力量和她自己的智慧,让这个略微让他感到不太满意的帝国,变得更好一点。
然而,对于身处邓肯霍夫城堡深处的弗拉德·冯·卡斯坦因来说,城堡外发生的那一幕“神迹”,以及艾维娜回到房间后偷偷尝试、引动的秩序之光,都绝非什么秘密。
毕竟,那充满神圣秩序之力的西格玛光辉,对于他这样本质属于黑暗与死亡的吸血鬼而言,就如同正午的阳光一样刺眼且令人本能地感到厌恶与不适。
于是,心中充满忐忑、小脸煞白的艾维娜,被传唤到了弗拉德和伊莎贝拉面前。
一路上,她磨磨蹭蹭,一步三晃,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前方那两位的身影。
那副模样,活象是被两只饥肠辘辘的大灰狼盯上的、瑟瑟发抖的小白兔,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生吞活剥。
伊莎贝拉看着艾维娜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地抬手扶额。
她偷偷用眼神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弗拉德,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看!这就是你之前信誓旦旦说的,拥有强大灵魂、潜力无限、未来可能成为传奇的存在?
弗拉德接收到伊莎贝拉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同样感到有些无语。
他看起来很可怕吗?还是说,这小家伙真的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点事就当场把她给······处理了?
如果艾维娜能听到弗拉德的心声,恐怕会在内心疯狂吐槽:你自己可不可怕,心里没点数吗?!你是个吸血鬼唉!是以活人鲜血为食的永生怪物唉!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作为你食谱上的潜在选项,面对你可能存在的“用餐”欲望,我表现得害怕一点,不是很正常很合理吗?!这是食物链下游对上游的本能恐惧!
当然,弗拉德并不知道艾维娜早已洞悉了他非人的本质。
他只是觉得,自己平时虽然不苟言笑,气质是冷了点,在处理外敌时是干脆利落、手段酷烈了点,但也不至于让这个名义上的女儿怕成这个样子吧?
艾维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哀嚎: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反正自己也跑不了,横竖都是死,不如破罐子破摔!
她心一横,再次于心中默念那套“帝国真理”的内核要义。
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晕,再次从她小小的身体上浮现出来,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淅,将她笼罩在一片圣洁的氛围之中。
弗拉德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感受着那毫无疑问属于西格玛的、令他熟悉又厌恶的秩序之力。
这种力量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就象正常人闻到腐败气味时会皱眉一样。
但紧接着,他心中涌起了巨大的疑惑。
没有灼烧,没有净化,甚至连一丝刺痛感都没有。
更令他感到惊异的是,从那光芒之中,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这种感觉,与他记忆中那些西格玛战斗牧师挥舞着燃烧圣焰的战锤砸来时,所携带的充满攻击性和排斥力的神圣能量,截然不同!
“把你之前在外面,以及回到房间后发生的事情,都详细地描述一遍。”弗拉德压下心中的惊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艾维娜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偷偷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弗拉德没有立刻动手,还愿意听她解释,这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寰的馀地,自己可能暂时不需要死了!
她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如何被僧侣请教,自己如何用“帝国真理”说服他们,然后莫明其妙身上冒金光,僧侣们如何狂热,以及自己回到房间后如何验证这力量与“帝国真理”直接相关的过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帝国真理?”弗拉德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他那超越常人的思维迅速运转着,“就是你对他们说的那套东西?你只有在心中默念这东西的时候,才能引动西格玛的力量?”
艾维娜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编撰的那几句内核的“帝国真理”观点,小声地复述了出来,无非是强调领主权力合法性、批判教会失职、呼吁实际统一之类的。
听完艾维娜的复述,弗拉德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艾维娜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伊莎贝拉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艾维娜,又看看弗拉德,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弗拉德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红眸再次落在艾维娜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荒谬、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开口问道:
“艾维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想当教皇?”
“啊?”
艾维娜猛地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呆呆地指向自己。
教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