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艇无声滑过北境永恒的暮色，下方是无垠的冰原和连绵的黑色山脉。
栗粒元设置的伪装能量场让艇身几乎融入灰白的天空。
舱内，顾今安仔细查看塔罗提供的s-07废墟数据。
全息地图显示，那并非简单的建筑群，而是一个巨大撞击坑内部及周边局域，散落着难以计数，非本星球风格的巨型金属残骸。
“星舰坟场……”顾今安看着资料上的描述，低声念出。
据信是远古星际战争的遗迹，部分舰体结构保存惊人，内部环境极端复杂，能量场紊乱，常规探测手段几乎失效。
这也是各方势力难以完全掌控那里的原因之一。
“没错，是个捡垃圾的好地方。”栗粒元懒洋洋地靠在驾驶位上，双手离开控制杆，浮空艇依靠自动驾驶平稳飞行。
“当然，垃圾堆里也容易藏着没引爆的炸弹，或者以残骸为食的家伙。”
几小时后，天际在线出现一片扭曲的阴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的规模令人窒息。
那是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巨型盆地，盆地内外部堆积着如山峦般的金属残骸。
有些象折断的巨剑，有些是撕裂的船体，表面覆盖着冰雪，却依然能看出非人的科技美感与战争创伤。
一种亘古死寂却又暗流汹涌的氛围弥漫开来。
“我们到了。”栗粒元降低高度，浮空艇如同飞蛾般，贴着巨大的引擎喷口残骸边缘飞入坟场上空。
他关闭了主引擎，仅靠静音辅助动力滑翔，最终将浮空艇悄无声息地塞进一艘倾复巨舰骨架的阴影裂缝中。
“行动前，得换个皮肤。”栗粒元打开艇内一个储物箱，拿出两套灰白色的厚重防护服，表面材质能仿真周围环境。
“这地方耳朵很多，荆棘鸟的，守夜人的，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两人换上防护服，戴上全封闭头盔。
顾今安感觉这衣服不仅能伪装，似乎还有不错的防御性能。
“跟紧我，多看，少动，别乱碰。”栗粒元叮嘱一句，率先滑出舱门，顾今安紧随其后。
脚踩在覆盖着冰层的金属甲板上，发出吱嘎轻响。
四周是林立的、奇形怪状的金属结构，形成一片冰冷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某种未知能量残留的微弱臭氧味。
顾今安的共鸣感知在这里受到了强烈干扰，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如同背景噪音，但同时也让他体内的共鸣之力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活性，仿佛回到了某种熟悉的温床。
栗粒元似乎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他选择的行进路线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一些能量湍流异常强烈的局域，或者脚下结构不稳定的危险地带。
他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触摸某些金属表面的刻痕或残留的焦黑痕迹，若有所思。
“老师，您以前来过这里？”顾今安忍不住问。
“很久以前，来旅过游。”栗粒元含糊道，用脚踢开一块结冰的碎金属。
“那时候这里还没这么热闹。”
正说着，顾今安的共鸣感知突然捕捉到右前方一阵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的情绪残留。
他停下脚步，望向那个方向，那是一片被巨大管线缠绕的破损舱室。
“有东西？”栗粒元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说不清，好象有残留的意识信号，很弱，快要消散了。”顾今安集中精神尝试捕捉。
栗粒元挑眉：“数据幽灵？这鬼地方磁场特殊，加之冥河能量的长期渗透，有些强烈的情绪或记忆碎片确实可能依附在环境里形成影响。”
“小心点，别被负面情绪污染了。”
顾今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共鸣之力延伸过去。
接触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幅破碎的画面：刺眼的警报红光，舱壁扭曲撕裂，几个穿着非现代制服、身形模糊的身影在绝望中冲向某个控制台，然后被席卷而来的能量吞噬，画面戛然而止，只留下那股浓烈的悲伤。
“是这艘船坠毁时的片段……”顾今安收回感知，心情有些沉重。
“看来是艘倒楣船。”栗粒元没什么表情。
“记住这种感觉，但别沉溺，废墟里这种玩意儿多的是，每个都共情一遍，你就不用干正事了。”
继续深入，周围的残骸越来越密集，结构也越来越复杂。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相对近”的活动痕迹：废弃的营地篝火馀烬、不同型号的弹壳、甚至还有几具被冻僵、部分肢体被啃噬过的尸体，看服饰象是雇佣兵和探险者。
“看来越来越接近热门局域了。”栗粒元检查了一下一具尸体颈部的伤口。
“利齿撕咬，带腐蚀性唾液，是棘齿鬣狗的味道，看来有东西被引过来了。”
突然，栗粒元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隐蔽，两人迅速躲到一堵扭曲的金属墙后。
前方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一队大约五六人的小队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专业，正使用某种扫描设备仔细检查着一艘相对完整的小型飞船残骸。
他们的臂章上，有一个抽象化的眼睛图案徽记。
“是观测者议会的勘探队。”栗粒元的声音直接在顾今安面罩内的通信器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这帮家伙鼻子也挺灵，看来对深渊之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也感兴趣。”
观测者议会？
顾今安想起之前获得的信息中似乎提到过这个组织，似乎也是个隐秘而强大的势力。
那支小队没有发现他们，仔细扫描完那艘小船后，便朝着坟场更深处移动而去。
“跟上他们。”栗粒元低声道。
“让他们帮我们探探路，省点力气。”
两人保持距离，远远吊在那支勘探队后面。
勘探队显然有明确的目标，行进路线很有目的性，避开了许多危险局域。
跟着他们，顾今安和栗粒元的前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大约一小时后，勘探队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局域停下。
这里中央矗立着一座异常庞大的星舰残骸，其造型与其他舰船截然不同，更象是一座巨大的，多层的金字塔形结构。
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依然能看出其精致的构造和某些部位隐隐流转的幽光。
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这座残骸上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了……”
“s-07内核区，代号【静滞尖塔】，看来观测者议会的目标也是它。”
勘探队开始在尖塔底部查找入口。
顾今安则感到自己体内的共鸣之力再次变得活跃起来，仿佛尖塔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这种呼唤比之前感应到冥河能量时更加清淅、更加亲切……
就在此时。
尖塔侧面一处看似完整的装甲板突然无声滑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它直接冲向勘探队末尾的一名队员。
那队员反应极快，瞬间举枪射击，能量光束打在黑影身上却只溅起几点火星。
黑影利爪一挥，那名队员连同他身上的护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鲜血和内脏瞬间泼洒在洁白的冰面上。
“敌袭！”勘探队队长怒吼，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那黑影显出身形，那是一个约三迈克尔的人形机械体，流线型的外壳布满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双眼闪铄着冰冷的红光。
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弹雨中穿梭，双臂弹出的高周波刃轻易切开勘探队的能量护盾和装甲。
“是清除者。”
“荆棘鸟的顶级猎杀单元，看来他们不仅放了清道夫，还放了看门狗，这尖塔里有他们不想让别人碰的东西。”
清除者如同虎入羊群，勘探队虽然训练有素，但在绝对的实力和科技差距面前，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短短十几秒，又有两名队员倒下。
“老师，要帮忙吗？”顾今安握紧了拳头，共鸣之力在体内奔涌。
“帮？帮谁？”栗粒元嗤笑一声。
“观测者议会也不是什么好鸟，狗咬狗一嘴毛，看戏就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清除者的能量内核可是好东西，拆了能卖大价钱，或者给你那身夜隐升级一下。”
就在清除者即将解决掉最后两名勘探队员时，栗粒元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炫目的能力，只是简单地从隐蔽处迈出一步，然后看似随意地朝着清除者的方向，屈指一弹。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正在高速移动的清除者，其胸口的暗紫色能量内核猛地一亮，随即瞬间黯淡。
整个机械体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僵直在原地，然后轰然倒地，眼中的红光熄灭。
仅存的两名观测者议会队员惊魂未定，难以置信地看着倒下的清除者和突然出现，穿着臃肿防护服的栗粒元。
栗粒元没理他们，走到清除者尸体旁，弯腰徒手撕开其胸甲，精准地掏出了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石。
他掂量了一下，随手丢给跟过来的顾今安。
“收好，回头教你咋用。”
然后，他才看向那两名紧张的勘探队员，面罩下传出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观测者议会的小家伙，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吧，告诉你们上头，这里的东西，有主了。”
那两名队员对视一眼，不敢多言，搀扶起一名受伤的同伴，迅速撤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顾今安握着那颗还带着馀温的能量内核，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纯粹的冥河能量。
他看向栗粒元，刚才老师那一手，轻描淡写就解决掉了碾压勘探队的强大机械体，老师的极限究竟在哪。
“别崇拜太早。”栗粒元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手。
“搞定看门狗，该进去看看主人家给我们留了什么礼物了。”
他走到那个清除者出现的洞口前，往里看了看。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光滑金属信道，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走吧，钥匙先生。”栗粒元率先走了进去。
“看看这静滞尖塔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能让荆棘鸟这么紧张，连清除者都放出来看门。”
顾今安深吸一口气，握紧能量内核，紧随其后步入了黑暗的信道。
他体内的共鸣之力，正随着深入尖塔而变得越来越活跃，竟然有种归家游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