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遗忘边境的路途,与之前截然不同。道源海中那无处不在的、象征着“存在”与“可能性”的光芒逐渐稀疏、黯淡,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并非虚空,而是一种连“空”的概念都仿佛要被剥夺的诡异状态。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王剑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漂流”,仿佛他本身也正在被这片区域同化,成为这无边“遗忘”的一部分。
他尝试展开太初领域,清蒙之光向外扩散,却如同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反馈。领域的光芒在离开他身体一定范围后,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感知其边界。观测之眼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那些原本清晰的可能性脉络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这就是遗忘边境王剑心中凛然。果然,一切常理在此地皆失效。
他只能凭借与太初宇宙那一丝超越时空的玄妙联系,以及内心对完成秩序见证的执念,朝着一个模糊的感应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王剑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一些久远的、甚至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是地球,他长大的道观,师傅严肃而慈祥的脸庞然后是八个师姐下山前,师傅依次叮嘱她们的场景,他躲在门后偷偷张望,只看到八个风华绝代、气质各异的背影大师姐风姿绰约,二师姐温柔似水,三师姐英气逼人一直到七师姐星辰,灵动狡黠最后,是师傅摸着他的头说,小子,山上东西你学完了,该滚下山去历练了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紧接着,是关于林月的记忆。都市中的相遇,她的清冷与倔强,得知她是五师姐时的惊讶与喜悦,并肩作战,情愫暗生,直至他离开太初宇宙时,她那不舍却坚定的目光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他甚至开始看到一些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场景,陌生的情感喜悦、悲伤、愤怒、绝望
不好!王剑猛然警醒。这是遗忘边境的力量在起作用!它不是在抹去记忆,而是在引发记忆的混乱回流,甚至灌输外来记忆,最终让闯入者迷失在无尽的记忆迷宫中,忘记自我!
他立刻固守道心,太初元神绽放清蒙光辉,试图镇压这些混乱的记忆流。然而,遗忘边境的力量无孔不入,那些记忆仿佛源自他自身,又仿佛来自外界,难以彻底隔绝。
我是王剑太初宇宙之主我来此,是为了秩序见证为了探寻真相他一遍遍在心中默念,坚守本我。
但周围的“空无”开始产生变化。一些模糊的、扭曲的景物开始出现,像是记忆的投影。破碎的山河,燃烧的星辰,怒吼的神魔,哭泣的众生这些景象支离破碎,充满了末日与毁灭的气息。
是那场远古大战的碎片记忆吗?王剑强忍着神识的混乱,努力观察着这些景象。他看到一尊尊伟岸的身影在碰撞,法则崩坏,宇宙成片湮灭。其中一道身影,散发着令他熟悉的寂灭道韵,与腐化星渊同源,想必就是那位寂灭尊者。而与他对抗的,是无数散发着秩序金光的身影,应该是起源神庭的远古强者。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最终,一片无法描述的光芒覆盖了一切然后,就是绝对的“无”与“遗忘”。
景象到此戛然而止。王剑头痛欲裂,混乱的记忆流几乎要冲垮他的神识防线。他感觉到,自己的某些记忆正在变得模糊,比如师姐们的具体样貌,比如和林月相处的一些细节
不能忘记!王剑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引动太初宇宙本源,并非对抗,而是包容。太初之道,包容万有,自然也包括记忆,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他将所有涌现的记忆,无论属于谁,无论真假,尽数纳入太初元神之中。不以自身意志去分辨、排斥,而是以太初的胸怀去容纳、承载。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不去抗拒,而是选择包容时,那混乱的记忆流反而逐渐平息下来。无数记忆碎片在太初元神中沉淀、排列,虽然依旧庞杂,却不再冲击他的主体意识。他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阅览着无尽的记忆之书。
我即太初,太初非我。记忆乃存在之痕,无论虚实,皆可为道资。王剑明悟此点,神识瞬间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广阔。他不仅没有迷失,反而因容纳了海量记忆碎片,对众生、对历史、对情感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观测之眼在这种状态下再次进化,能隐隐看穿这片“遗忘”区域的某些本质。他看到了无数细密的、断裂的“因果线”和“存在痕”交织成网,构成了这片边境的基底。
他顺着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痕”,向着这片遗忘之地的更深处,那可能存在远古遗迹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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