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嗔醒来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平静地打开道具空间,取出了一个新的面罩戴上,随后起身朝外面走去。
整个过程都没有看【神之门】一眼。
“你要去哪儿?那些在门内的人们不管了吗?”夏荷问道。
“没有办法。”
“真没办法?”
韩梦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比你更想他们能回来,我的父亲在里面,那些被我视为‘家人’的同事也在里面,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天堂是我们不能触及的禁忌。”
夏荷看着韩梦嗔的背影,平日里被面罩遮挡的情绪,此刻正在从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出来。
他知道韩梦嗔没有说谎,那种深切的无力感自己也刚从“天堂”的余烬中品尝过。
“如果连我们都认为‘没办法’,那他们就真的被留在里面了。”
“那你说我们能做什么?”韩梦嗔的声音透过面罩,沉闷而压抑,“带着幸存下来的赐福者进入天堂,然后呢?除了迷失在天堂里,还能带回来什么?夏荷,你当初能从天堂回来只是运气好,不要把侥幸当成资本。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我们活着的人才是明天。”
韩梦嗔离开了,坚定又决绝。
或许是因为齐思雨,或许是因为【神之门】,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暴虐之肤解除后夏荷并没有支付代价的欲望,但他心中的烦闷无法疏解,无关于赐福,无关于代价。
夏荷急切地想要发泄,他把目光投到了蜷缩在角落的魏浅身上。
夏荷走到魏浅身边蹲下,“你说一个人为了‘更美好的明天’牺牲另一个人,这算是必要的善意,还是纯粹的恶意?”
魏浅摸不清夏荷的意图,但求生欲促使着他思考。
“我觉得是必要,是必要的善意,为了更多人活着,总得有人做出选择。”魏浅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生机,“就像刚才那些基金会的赐福者们前赴后继阻止门的扩张”
夏荷面无表情,“如果那些被牺牲的人们相信着伤害他们的人,这种牺牲算不算背叛?”
“我我不知道”魏浅有些着急,“夏荷,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当狗,我可以带你去找苦难圣堂那些残留下来的赐福者,只要你给我一条生路。
夏荷无视魏浅的哀求,继续问道:“当牺牲成为习惯,成为达成目的的捷径,活着的人,是离‘明天’更近,还是只是学会了更熟练地制造地狱?”
“你到底想听什么答案?!”魏浅崩溃地低吼,绝望中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勇气。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会问你。”
夏荷趴了下来,模仿着魏浅蜷缩的身形,“当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保持着这种蜷缩的姿态?”
“你这个疯子!!”魏浅声音颤抖。
“也许吧。”夏荷笑了起来,那笑容古怪而扭曲,“你的样子让我想起来那种被包裹起来的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选。”
夏荷伸出手,沾满雨水和污渍的手指悬在魏浅眼前,“那时候多好啊,不用考虑牺牲谁,不用背负什么‘更美好的明天’,只是存在着。”
魏浅呼吸急促,恐惧如冰水般浸透骨髓,夏荷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某种东西凿穿了外壳,露出内里混沌空洞本质的怪物。
魏浅哀求道:“让我走求求你了”
“走?去哪儿?”夏荷语气变得惆怅,“哪儿不是‘里面’呢?他们在天堂里面,你在恐惧里面,韩梦嗔躲在那副面罩里面,而我们活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面。”
夏荷顿了顿,“抱歉,今天我见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心里烦闷的情绪难免让我变得有些压抑。不过幸好有你,你是我最好的倾诉对象。”
魏浅近乎咆哮着:“是倾诉还是发泄?!”
“对你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夏荷张开手掌,将五指插进了魏浅的脑花里,“魏浅,我觉得你这种人真的该打回娘胎重造。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你‘塞’回去。”
“不!不!”
“你说‘不’有什么用呢?你该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骗你的,‘对不起’也没用。”
雨势渐小,天光透亮。
夏荷走出教堂,看着满地的尸体略感迷茫。
旁边空间扭曲成缝,幻翎眼从中跨出。
“魏浅那种人你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要把他的身躯折成婴儿状?”
“你管我。”夏荷瞥了眼幻翎眼,“白驹基金会的人?”
幻翎眼目睹了夏荷对魏浅的所作所为,对他和苦难圣堂差不多的变态行为心有余悸,所以只是点了点头,便从缝隙中拖出了三具尸体,“他们三个不是白驹基金会的人,本来我不会收容他们的尸体,但是他们帮了我们不少忙,又和你多少有点关系,想着还是交给你处理比较好。”
夏荷指着王涵易和王吘的尸体,“他们两个帮了什么忙?”
“他们兄弟二人杀了安羽砂。”幻翎眼简短地把兄弟二人的战斗告诉了夏荷。
“明白了。”
夏荷看向幻翎眼空间内密密麻麻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们埋了,生前遭了那么多的罪,死后也该安稳下来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我的意思是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夏荷想知道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幻翎眼思考片刻。
“白驹基金会没了,我也累了,我已经没有继续向前的心气。”
“我会陪着他们,直到世界的终结,又或是世界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