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之下。
沉诚推着女监正,行走在通往观星台的路上。
“咯哎咯吱。”
轮椅碾过石子的声音传入耳廓,幽深干净的兰花香气沁入鼻腔,他昂头看向夜空,却见穹顶之上的星星,比上一世不知道多了多少。
“沉大人。”
“卑职在。”监正温柔的声音响起,沉诚连忙回应:“多谢监正,替小子解围。”
他的姿态放的很低。
“你是我大虞栋梁,本官自然是要护着你。”笑:“对了,沉大人可知道,
为何粘琛对你动手的时候,本官不出手?”
又是考校,为嘛这些大人物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谜语人-沉诚躬敬道:“监正是想为在下创造一个,杀了粘琛的机会。”
“前面向右拐。”监正一边引路,一边温柔地笑着:“说下去。”
“粘琛毕竟是元国的人才,论辈分也是您的晚辈,您若出手阻止,那必然要留他一命。”沉诚继续道:
“可若是卑职动手,为了保命,自然无需留手。”
“沉大人果然才思敏锐,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监正偏过头,洒向他的目光柔情似水。
“请监正赐教。”
“若沉大人死在粘琛手中,那本官既可替世家们,毁了陛下的计划,又可打着为你报仇的旗号杀掉粘琛和完颜,还能够把灵麟抢到手中,一石三鸟。你以为如何?”
“唔——”沉诚听的眼神一颤,推着轮椅的手都差点松开,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卑职相信监正——”
“你为何相信本官?你就不怕本官喊你来观星楼,就是为了清理你这魔门败类吗?”
哎呀-
—
轮子止好压在石子上,轮椅骤然停滞。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冷了许多,屡屡白雾沿着沉诚口鼻弥漫。
“呵呵。”下一息,监正却突然笑了起来:“沉大人,本官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继续走吧,马上就到观星台了。”
“是。”
轮椅再次咯吱咯哎地动了起来,沉诚从上到下,偷偷俯瞰着这位一品术士。
他发觉,自己可能以貌取人了。
就象慕容雪是个表面端庄,背地暗爽的白莲烧花一样。
这位外表恬静温柔,有容乃大的监天司监正,说不准也是个白切黑的腹黑女人。
“沉诚。”
“卑职在。”
“你是不是有些埋怨,本官刚刚与你说这些。”
“卑职不敢。”
“本官与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如今朝堂局势尚未明朗,外有强齐虎视耽,内有世家处处肘,镇北王平西王拥兵自重,很多事并非陛下一人说了算。”
监正叹息一声:
“你若以不夜人的身份踏入朝堂,那往后馀生,便与尔虞我诈同路。”
“你身边的同僚,上司,朋友,乃至爱人,说不准哪一天,都会变为阴诡魔崇。”
“如此阴森地狱,你确定要踏进去吗?”
“监正的意思是—”沉诚眼神一颤。
“既然灵麟择你为主,你不如添加我监天司。”监正看向他,一本正经。
沉诚:???
合著监正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就是想把自己收入裙下?
可自己刚刚获得女帝的封赏,若是同意了,那不就成了两家姓奴了吗?
他心里立刻合计起来一自己有灵麟傍身,就算不添加监天司,监正说不准也得惯着自己。
再说了,柳灵儿这个浑圆追魂手,是监正的徒弟,现在做实验也离不开自己,等到将来自己与她蓟,不得在监天司横着走?
这监天司,不加也罢!
反观女帝那边,自己要是真的把这不夜人的官辞了,那不说她,就是方雨也会弄死自己。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还是抱紧女帝的浑圆大腿吧想到这里,沉诚深吸口气,躬身作揖,随口胡:
“监正,非卑职不愿习监天之术,只是这天子脚下,平安县内的万亩良田,都尽归世家豪族所有,百姓只能做佃农以为生。
“卑职不敢想,其馀地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卑职是大虞人,若大虞不存,则卑职不存,卑职的家人不存。
“既然陛下想为大虞找一条出路,选中了卑职,那卑职定当尽心竭力,为大虞百姓,
死而后已。”
翻译成人话,就是监正啊,我沉诚也想当你裙下之臣,但女帝不允许,你要想要我,
就去找陛下去吧。
听到这话,监正却突然笑了,面色古怪地看着沉诚。
“监正,怎么了?”
“我料到你会找理由拒绝我,但我没料到,你一句“陛下对你有知遇之恩,你无以为报’”都没提。”
沉诚眼神一颤,立马躬身作揖:“卑职对陛下忠心耿耿,愿赴汤蹈—”
“好了,我们到了。”监正却笑着打断了他。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观星台之内。
入眼是九层陨铁盘旋而成的楼梯,而在楼梯顶端,则是半透明的琉璃穹顶穹顶内有发光的星砂在流动,跟着月相聚散成不同星图。
沉诚站在女监正身后,也拿不准她话中到底是何意思。
“沉大人,来我面前。”
“是。”
“把衣服解开。”
“?””
沉诚正疑惑着,自己的衣服竟真的缓缓打开。
而监正的纤纤玉手,也按到了他的腹部。
她的手很好看,纤细白淅,嫩若无骨。
紧接着,一股冰冰凉凉的灵气,涌入沉诚体内。
酸酸麻麻,无法言喻的感觉也在身体中流转,沉诚只感觉体内的灵气流动方式发生了改变。
“魔功,佛法,武法,你会的东西太多,太杂,这让你的实力要比同阶者强上许多,
但也使你的灵气流动受到影响。”
监正轻声说着:“长此以往,你不仅无法攀登一品山巅,身体状况也会每况愈下。
“今日你夺灵麟,斩粘琛,捍我大虞天威,本官就帮你整理一下灵气。”
“谢监正”
沉诚闭眼感受体内灵气的变化,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松。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他以前虽灵力磅礴,百无顾忌,但行事总过于刚猛,习惯一脚踩到底。
这样虽然刚猛,但毕竟劳神伤身,且容易走火,无法发挥最佳水平。
而被监正指导一番后,就找到了窍门,知道何时加速,何时刹车,何时将灵气收回体内,何时释放。
对自身灵气的控制,来到了新的阶段。
“恩—”
“不要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是,监正。”沉诚老脸一红。
没想到他沉大人一世英名,雷法镇魔头,魔功控妖女,指法禁莲花,竟让这女监正的指法当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灵气运转,不再发出奇怪声音。
却也因为闭上眼睛,没能看见监正那恬静温柔脸上,一闪而过的玩味。
半炫香后,监正把手放开,轻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可无所顾忌地修行魔道,佛道了。”
“谢监正。”沉诚长舒口气,感激地躬身作揖。
他当然明白,这“无所顾忌”说的可不是象他现在这样,以武道为主,魔功和佛法为辅。
而是可以样样通,样样精,彻底化身为六边形战士。
这份馈赠,或许要比天阶功法,天阶丹药还要珍贵。
“这是你应得的。”监正恬静一笑。
“为大虞效忠是卑职应该做的,监正不计较在下魔修身份,还赐予如此馈赠,卑职感激涕零。”
沉诚却把姿态理低,躬敬到了极致。
“行了,起来吧,莫要阿讷奉承,自怜自贱。”监正摆摆手,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
“这是最上品的龙骨粉,你交予慕容雪,让她为你炼制锻体罡丹,这样你突破五品之后,根骨会具备一定程度的龙象。”
龙骨粉,这可是好东西中的好东西啊—沉诚知道这就是额外奖励了,连忙接过:
“卑职定当好生修炼,为监正,为大虞,为陛下尽心竭虑。”
监正点点头,又看向他肩膀上的蓝色小狗:“另外,这灵麟跟着你,你一定要好生照看,切莫伤了她。”
“卑职明白。”沉诚躬身作揖,却皱起眉头。
“你似乎还有事情想说。”监正看出了他的。
“监正在上。”沉诚想了想,还是说道:“那粘琛最后的变化,象是被上古妖血吞噬了。”
“没想到你竟能认出那东西。”监正有些意外:“你说的没错,这也是为何我要让你杀他。”
“粘琛把自己炼化成了丹炉。可炼化自身成丹炉,哪有这么简单?”
“他靠的并非是自己的实力,而是上古妖血。”
“所以,当他身体溃败,失去平衡之后,自然也就被那妖血吞噬。”
“又是上古妖血”沉诚皱起眉头。
“怎么,你还在别处见过?”
“是,监正,卑职还在九尾妖狐一族,以及魔将罗刹的手中,见过这东西。”沉诚解释道。
“”
监正沉吟片刻:“上古妖血乃稀世珍宝,可按你所说,却人手一块,这很不对劲。”
“卑职也是这么想的。”沉诚点点头:“卑职总觉得,这些上古妖血之后,似乎藏着什么阴谋。”
“恩,我知道了,此事我会调查。”女监正摆摆手:
“继续去查镇国剑的案子吧,你想找的阴诡之地,在长乐县鬼市地下,进入方法我已经交代给了南宫晴。”
“另外,这块令牌你收着。”说着,她又从怀中取出令牌,递到沉诚面前:
“凭此令牌可直接见我,不受阻拦。”
“谢监正。”沉诚接过令牌,躬身告退。
待他走后片刻,这位女监正才缓缓解下脸上面纱,露出一张宁静淡泊,温柔如水,霞姿月韵,若母亲般包容万物的脸庞。
她昂起头,看着夜空,缓缓道:
“他身上竟没有一丝对皇权的敬畏,师语萱,这灵麟跟了他,究竟是寻得其主。”
“还是空花阳焰,梦幻浮?”
师语萱,是监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