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你,你在说什么?”
红月呆呆地望着沉诚:“我就是爷爷的孙女啊!”
“是吗?”沉诚目光发冷:“那你告诉我,你的父亲和母亲是谁,去哪了?”
“我的父亲————”红月呢喃着,检索着记忆,却发现,怎么都找寻不到。
“我再问你,你说他是你的爷爷,那你应该有小时候在村子里生活的记忆吧,想想看!”
“你的奶奶,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不喜欢的死对头,谁都好,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沉诚拉高音量。
“小时候————啊!”红月忽然抱住脑袋,痛苦呻吟。
没有,什么都没有。
当她回顾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任何小时候的记忆。
也没有任何,和这个“爷爷”在一起的记忆。
更没有父母,没有朋友—
相反,另一段记忆涌了出来。
那个记忆中,她从业城逃跑,却遇到了饕餮面具人手下的追杀。
她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计划,把这些混帐引到龙墓,想用布置好的陷阱干掉他们。
却没想到,龙墓所在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明明她三个月之前来的时候,还不存在。
这村子“啊啊啊啊,这,这倒是怎么一回事——啊。”红月继续痛苦的豪叫着。
她的面容并没有任何改变,身上的衣着也仍然是少数民族的风格。
可在沉诚和小盈眼中,她的脸却越来越熟悉。
没错,那就是和裴夜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没错,那张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可小盈却怎么都没有认出她!
这是令人极为恐惧的事情,一个你熟悉至极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却怎么都记不起来她是谁。
“师妹,你是师妹!”小盈连忙上前,扶住红月,惊慌失措:“为什么——””
沉诚又看向扶着红妹的阿牛,轻声道:
“阿牛,回头好好看看你扶着的那个女子吧,你们是夫妻吗?”
“啊?你在说什么,红妹,红妹就是我为国门的妻子啊!”阿牛愣住。
“是吗?那我问你,你的红妹大名叫什么?”沉诚叹息道。
“叫,叫——”阿牛的眼神中泛起迷罔,他缓缓转头,看向怀中女子,却发现这女子是如此的陌生。
他好象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那女子也是一样,睁着双惊恐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猛地推开了阿牛:“你,你是谁?”
女子身上惨烈的重伤,竟也在一瞬间完好如初。
就好象她从没受过伤一样。
“还有你们。”沉诚又看向那些民兵和长老:“好好想想吧,你们到底是谁。”
“我,我——啊!!!”
“不,我不是村子里的人,我,我是——我是业城的捕快,听说有人在西山失踪,啊—”
“我,我是捉妖人,啊!!!”
很快,房间中的众人,就抱着脑袋惨豪起来。
他们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可在各自的视线中,却变了一番模样。
“这,这到底是——”小盈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龙女帝也一边控制着“初一”,一边朝沉诚投来疑惑的目光。
“初一的能力,是扭曲认知。”沉诚叹息一声:“他在这里建造了一个虚假的村子。”
“所有的村民,都是他用各种手段呼唤过来的异乡人。”
“他们的意志被扭曲,停留在了这里,以为自己是龙神村的村民,以为自己已经生活了几十年。”
“但实际上,这村子,恐怕只存在几个月罢了。”
沉诚的话语很是平和,但传到众人耳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三个月,最多只有三个月!”小盈的师妹,那个和裴夜殇一模一样的女子捂着额头“我上一次来这里,是三个月前,那时候还没有村子。”
“三个月?”阿牛捧着脸:“三个月前就是第一起怪物吃人案—”
“哎。”沉诚又是叹息一声:“正象你想的那样。这怪物在用这种手段吃人。”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太弱小了。只能够靠这种方法,影响你们的认知,一点点吃掉你们。”
上一条时间在线,沉诚不知道这村子的问题,也受到了影响,被扭曲了认知。
一门心思以为,所谓的“初一”就是个会变化成其馀模样的怪物。
为了找到,开始在村中进行“狼人杀”。
等到他最后发现“初一”的真相,已经酿下很多难以挽回的后果。
就连白龙女帝都身负重伤,不得不离开。
好在这一次,他有了重来一次的经验,第一时间就抓到了他。
“混帐,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能力——”
被白龙女帝束缚着的“初一”,浑身散发着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色彩。
他的面容不停变化,一会儿是阿牛,一会儿是红妹,一会儿甚至变成了沉诚。
他凝视着沉诚,眼神中满是恐惧,声音既疑惑,又不解:“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初一怎么都想不通,这个刚刚来到村落里的异乡人,是怎么知道他的计划,他的能力就好象,的一切,都被摸了个清清楚楚。
难不成,此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谁知道呢。”沉诚摊摊手,完全不想和他解释。
“呵呵,白龙的后裔啊,还有你这个小子,你们两个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初一却忽然笑了起来:“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他话音刚落,房间中刚刚找回记忆的人们,忽然抱着脑袋大吼起来:
“啊!!!这一切都是假的———不,不,我就是龙神村的人!没错,我就是!”
“你不要骗我!你是骗子!”
“混帐!你是骗子,骗子!”
说话间,他们的身体竟然都一齐畸变,慢慢地绽放出和“初一”一样的强光。
紧接着,房间的大门和窗子全部打开,一只只畸变的“村民”,就从外面围了过来。
“哈哈哈,他们已经全部都是我的一部分了!”初一嘶吼着:
“你们若是想杀了我,就必须把他们全都杀了!哈哈哈!你们下得去手吗?”
“这可是一群无辜的百姓!自翊正义的白痴们啊,你们做得到吗?!”
“呵,你以为朕会在意他们的生命吗?”白龙女帝看着“初一”,笑了。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是受她蒙阴的百姓后代,故而愿意保护他们。
但现在却知道,他们不过是些陌生人。
陌生的人族,关她白龙一族何事?
要知道,她的父亲可就是被人族杀了的!
当然,白龙女帝也不是嗜杀之人,若是平常,她也会顾及一二。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一想到沉诚将来会被那狂龙病折磨致死,沦落到和她母亲一样的结局,她就愤怒到了极点。
而害沉诚变成这样的凶手,就在眼前,白龙女帝又怎能放过他?
别说是杀了这怪物,会让村子里的“村民”陪葬。
就是让整个大虞都给这怪物陪葬,又有何妨?
说到底,她现在在乎的,只有沉诚罢了。
“伤害沉诚的人必须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白龙女帝冷漠地看着初一,神通再次运转。
“啊啊啊啊,疯子,你这个疯子!”初一感受到了剧痛,当即吼叫起来。
“住手!”
就在这时,小盈的师妹大喊一声。
“你想阻止朕?”白龙女帝微微侧眸。
那眼神中冷漠至极的杀气,让小盈的师妹几乎当场冻成冰雕。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灵魂在战栗。
她毫不怀疑,若是继续阻止,这个可怕的龙族怪物,会把她也撕成碎片。
但她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看向窗外,认出了其中几个“村民”。
那里面,有业城的捕头,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县尉,还有几个城防军的斥候——”
他们都是她在担任太守的时候认识的,也是业城这个大染缸中,为数不多干净的人。
这也是正常,西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事,就是解决了,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愿意来这种地方做事的官员,谁不是凭着一腔热血?
可现如今,他们已经全部都变成了畸变的怪物,变成了“初一”的人质。
“前辈,请,请给我一点时间—”小盈师妹紧拳头:“我说不定,能够唤醒他们—我,我必有重谢!”
“呵,你在和朕谈条件?做交易?朕从不和任何人做交易。”白龙女帝戏谑地笑了,却突然想到了沉诚,在心中说道:
“只有一个人例外。”
“前辈,求求您,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我有办法的!”
小盈师妹接着说道:“若是用秘传之法,我一定能够唤醒他们·—”
“师妹,不可以!”小盈眼神一颤,已然知道她想干什么:“若是用了那个秘法,你也会死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盈师妹摇摇头,眼神却无比坚定:“拯救众生,本就是我们教派的责任。”
“师妹—”小盈声音哽咽。
听着他们的对话,初一脸上满是痛苦,可心里头却已经乐开了花。
他在心中嘲弄着:
“哈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啊,你们不会以为,真的能够杀死我吧?”
“我可是大人的奴仆,是存在于此世与彼世狭间中的存在。”
“哪怕你们在这里杀了我,我也还能够在根源中复活。”
“而这些人,就算是恢复了神智又如何,等我离开,他们都会死亡,都会凋零。”
“从一开始,我就是唯一的那个胜利者!”
“继续挣扎吧,内订吧,让我欣赏你们的丑态!”
“唯有如此,你们发现真相之后的痛苦,才会香甜可口!哈哈哈哈!”
“你好象很开心。”
初一正想着,一道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低下头,却正好对上沉诚的目光。
“呵呵,怎么,你也不想让他们死?你想和我谈条件?”初一戏谑地笑了:
“让我猜猜看,你是想用自己当代价,换他们活着?”
“啊,你们人类,就喜欢做这种事情,装什么英雄,哈哈哈哈!”
“沉诚!”
“沉公子!”
白龙女帝和小盈都大喊一声。
沉诚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乱动。
“呵,好啊,我可以和你做这个交易。”初一舔了舔嘴唇:
“毕竟你的味道,确实要比这些垃圾香甜可口。”
“来吧,把你献给我,我愿意考虑一下!”
“把我献给你?”沉诚挑挑眉毛,抬起手:“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恩?”初一眼神一颤。
下一瞬,沉诚猛地伸出手,按住初一的脑袋,接着整个人压到身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我来你面前,只是担心”
“白龙女帝抢了我的人头罢了。”
“啊?”
初一眼神一颤,还未等说什么,耀眼的白色烟火便从身上熊熊燃起。
而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与根源联通着的脐带—-他的一切,都被浑天炉火焚烧。
“啊啊啊啊,这火焰,该死!!嗷!!你,你是什么,不,不!!放过我!!啊啊啊!!”
初一惨豪起来,他身上那无法形容的光芒,逐渐变得暗淡。
他被炼化成了精纯的根源之力,进入到沉诚体内。
而周遭,那些正在畸变的村民们,身上也燃起了相同的火焰。
但那火焰却并没有夺走他们的性命。
相反,他们体内藏着的初一的力量,都被火焰净化了。
小盈的师妹一开始还打算阻止,但当她的体表也燃起这温柔的火焰,她便愣住了。
“这火焰——这种柔和的感觉,这是根源的力量?”
“难不成,你是——圣子?预言中的圣子?”
“”—”白龙女帝看着沉诚的背影,微微眉,紧拳头。
片刻后,她松开拳头,叹息着:“你这又是何苦呢?”
初一身上的力量有多么奇诡莫测,她是知道的。
所以,她很清楚,要对付这种怪物,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绝非沉诚一个四品能够承受。
“因为时日无多,所以选择了牺牲自己—沉诚,你这家伙—”
白龙女帝双眸抖颤,已是动容。
也就在这时,那被她压制着的异样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在压制那份力量,而是看着沉诚的背影。
瞳孔,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