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巨响,手握长剑的沉诚,和自穹顶冲下的血龙撞击到了一起。
无形的涟漪,自二者碰撞处迸发,刹那间便朝周遭扩散!
霎时间,弥漫大地的深红血雾被吹散,露出西山的本来面目。
大地震颤,狂风席卷,地上的众人站立不稳,几乎倾倒。
“沉诚”白龙女帝呆愣愣地看着沉诚的背影,竟说不出话来。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堂堂龙族女帝,竟是让一个人族,拯救了两次。
堂堂一品强者,竟是让一个四品修士,拯救了两次!
白慕夕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或者说,从她诞生之日起,就未曾有任何人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就在这时,白慕夕瞳孔骤然一颤。
因为沉诚身体的变化,已然撞入她眼帘。
身上的玄色袍子一点点碎裂,暗紫色的淤泥从皮肤中渗出,在他体表生长出一排排祷文。
头顶长出黑色的大角,皮肤下方的血管都已经变成了黑色,暴起凸出。
整个人的身子,更是在不断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成尘埃。
这便是斐虺的力量。
想要力量,便必须付出代价。
即便沉诚献上的,是他人的痛苦,他的身体也仍然暂时转化为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够了,够了!你快逃吧!”白慕夕看着他这幅样子,只感觉心都要碎了,眼泪不自觉奔涌而出。
“废什么话?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在这里?”沉诚双手持剑,抵挡着那只血龙。
元景帝实在太强了。
沉诚就算利用痛苦,祈求来了斐虺的力量,也不是他的对手,能够坚持就算是不错了。
“真的已经够了,所有的龙族都已离去,我是仅剩的那一只,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恋了,沉诚。”白慕夕哭着:
“我把身体还给南宫晴,你带着她逃,快逃!”
“你与其在这里和我煽情,还不如抓紧中断你的法术!然后跟我一起杀了这混帐!”
沉诚没好气说道。
“哈哈哈哈,沉诚,你以为她不想中断吗?“
白龙女帝还未说话,天上元景帝却笑出声来:“若非准备好对付她的手段,朕又怎么会出手?”
“她的术法已经和朕的三尸连接在了一起,不斩了三尸,术就不可能停下!”
“可若是把朕的三尸斩了,那朕——可就真的要得道成仙了,哈哈哈哈!!!”
元景帝说着,头顶的血月逐渐变成暗红色,然后又从暗红色,一点点变成黑色。
月面上的岩石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团团淤泥,蜿蜒,滴垂,好似要坠落在地。
“啊,朕看到了,朕已经看到了,那就是终极!那就是天道!那就是——天上白玉京!!!”
元景帝癫狂地笑着。
压制着沉诚的血龙又膨胀了一圈,身体表面生出一块块脓血,竟是有了实体。
“这是——”沉诚看着那血龙的模样,眼神一颤。
这只血龙,和那日他追查镇国神剑案时,在长乐县地下看到的那只人造邪龙,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造邪龙,不是饕餐面具人搞出来的吗?
为什么,元景帝也能召唤出和他相似的龙?
“昂!”
就在这时,这血龙嘶吼一声,身上绽放出血光。
沉诚只感觉压力猛地上升,整个人都被压向地面。
他的身体在这血龙的压制下,不断溃散,湮灭,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吃语“静心。”
关键时刻,女监正恬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双温柔且冰凉的小手,从他脖颈后绕了过来,将他抱住。
“沉诚,我与你同在。”
脑海中的幻觉与幻听尽数消失,沉诚又一次握紧了长剑:“监正,你能坚持多久?”
“五分钟,五分钟后,若你不停下斐虺的力量,我便与你,一同赴死。”
师语萱恬静说着,好似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不怕吗?”沉诚问道。
“生死间有大恐怖,我也未能免俗。”师语萱温柔道:“但我说过的,我,早就已经是你的了。“
“哈哈哈!”沉诚笑了,放声大笑:“放心好了,我这个人最大的愿望,可是寿终正寝!!!”
他一边笑着,一边握紧剑柄,眼神倏忽变得冰冷至极。
下一瞬,白龙的血脉和狂龙化的力量,都在他体内爆发。
一条银白的真龙虚影,出现在了他身后。
“昂!”
一声龙吟,那银龙虚影便被斐虺的力量复盖,变成一只满身黑色死气和淤泥的邪龙。
可是,在那邪龙之上,却有纯白的魂天炉火,熊熊燃烧。
“哈哈哈哈!好一个真龙之气啊,沉诚,你竟是能够控制的了狂龙病!朕还是低估你了!!!”
元景帝放肆笑着:“但很可惜,不够,这样的量,还不够!!!”
言罢,那血龙的实体更加凝结。
被白龙女帝术法困住的元景帝三尸,痛苦的嘶吼,他们的身子只剩下最后几片血肉。
天上的淤泥之月,也在此时裂开一道缝隙。
像征着根源之门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根源——三尸马上就要被斩了,他,真的要成仙’了!”白慕夕大吼着:
“沉诚,不要再打了,快跑,现在的你,一定能跑得掉!”
“你给我闭嘴!”沉诚却怒吼声:“如果这样不够的话,那便——”
他神一动,天魔们就全都飞到了他身后。
佛,魔,道,术,武,医——这世上存在的六种术法,以及畜生道人间道的两种六道之力,都在此刻注入他的体内。
他凝视着眼前的血龙,凝视着天上的元景帝,咬紧牙关。
这一刻,时间在他身上,变得好慢。
沉诚的神识,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忽然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站在元景帝的面前。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
为了保护南宫晴,为了保护白慕夕?
不,不是,不只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一张张人皮,闪过根源中的一个个怪物,闪过那些哭嚎着的一位位百姓。
他的记忆中,又涌荡着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女人,自己的朋友。
这些,都是他来之不易的东西,都是他深爱着的东西,都是他在乎着的东西。
若是不在乎,看到他们的痛苦,他又怎么会愤怒?
而他们的痛苦,从不是自己所造就的。
他们的痛苦,来自于公孙家,来自于饕餮面具人,来自于师语萱,来自于元景帝,来自于根源,来自于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畜生。
咯噔,咯噔,咯噔。
沉诚的心狂跳不已。
他的灵气和修为,早就已经达到了四品的巅峰,随时可以突破。
但,他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什么,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没有自己的“道”。
可现如今,面对着元景帝,面对着吞噬一切的黑月,面对着生死间的大恐怖,沉诚的神识却清明到了极致。
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轻声说道:
“我要把这些畜生,驱逐殆尽,个不留。”
“这,就是我的道。”
“这就是我的愿望,这就是我的愤怒。”
“不是守护,而是破坏。“
刹那间,天魔女们身上的六种法诀,全都化作祷文,围绕在沉诚身旁。
那些祷文绽放着六种不同的色彩,与他融为一体。
人间道和畜生道的两种六道之力,也在沉诚的眼框中亮起。
仿若来自亘古的肃穆气息,叱咤天地!
“嗷嗷嗷!!”
血色的天空刹那间变成银白,那压制着沉诚的血龙突然抽搐,嘶吼着倾倒,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为尘埃。
大地震颤,无数龙卷将苍穹与地面连接成一线,周遭的山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倾倒。
好一副天裂地碎的景象!
而沉诚身上,那属于斐虺的黑色淤泥和鳞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头顶的黑色大角,也变成银白的龙角。
他的气息越来越高贵,越来越圣洁,就象是仙人下凡,神子降世。
本心已证,道法自随。
今日,沉诚突破三品,入上三品宗师之境!
“这是—”穹顶之下,端木盈和裴师妹看着沉诚,都愣住了。
“公子,突破了?突破到三品了?”
“二十岁不到的三品——沉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在她们身旁,正沉浸在斐虺痛苦之中的面具人们,也都用一种崇敬的目光看着天空。
“老七。”号呢喃着:“我们当初突破到三品的时候,有这阵仗吗?”
“怎么可能?”七号摇头苦笑:“哪怕是有天地异象,也不可能有这般模样。”
“这等天地异象,别说三品了,就是二品也做不到吧!”
穹顶之上,白慕夕看着沉诚那模样,眼神中也多出几抹震颤。
她是一品强者,自不会因沉诚临阵突破到三品而震惊。
让她震颤的,是沉诚体内蕴含着的道力和道心。
三品之所以被称为上三品,是因为可以用道心凝聚属于自己的本命神通。
觉醒的神通,与原本的修为无关,也与天才地宝,外物神兵无关,只和道心有关。
道心越坚定,神通便越强。
是故,有的人突破三品之前,只是中流强者。
可突破三品之后,却拥有撼天动地的威能,一跃成名。
有的人,成名已久,可在突破三品之后,却道心不坚,非但没能觉醒强悍神通,还被迷罔所困,终生不得寸进。
而沉诚白慕夕从未见过道心如此坚定之人!
那道心中有着的,似乎是一种名为“杀无赦”的威压。
这样的道心,能够觉醒什么样的神通?
“真是一个怪物。”元景帝看着沉诚,喃喃自语。
哪怕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哪怕他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都未曾想过,沉诚竟能在这样的绝境中,自证本心!
实际上,元景帝从和沉诚对决开始,就没有下死手。
哪怕嘴上说着要杀他,可心中却还是觉得此人是个人才,希望能够为己所用。
可现在,他的心思彻底变了。
“如此威能,今日,朕若再留手,说不定,会真让你逃走。
“沉诚,朕不能再留你了。”
说着,原本只有一张脸的元景帝,凝聚出身体。
他手指一颤。
九条血龙就出现在穹顶之上。
每一条血龙的口中,都叼着一条锁链。
那些锁链缠绕着,将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从穷顶上拽了下来。
小盈眼神一颤,立刻大喊:
“公快跑!那是元庭的镇国之宝!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现在才想跑,晚了!”笑一声,手猛地一挥:
“是,这神剑确实非人力可以挥动,但——朕,却已得到,龙之力!“
说罢那九条血龙就拽着锁链,飞驰而下。
狂暴的剑气,让周遭的山恋都在崩解。
湖水在蒸发,树木在消散,空气在炙烤!
沉诚的银发与玄袍,被狂风吹拂。
那巨大的神剑距离他越来越近,他与那神剑,若楼蚁比之皓日!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惧意。
他感受着神识中涌动着的道,将那份道凝聚成属于他的神通。
他闭上眼睛,握住了剑柄,将全身的力量全部凝结于此,接着,狂声大喊:“魑隗魍魉,皆——”
“—剑斩之!”
他挥出了这一剑!
这凝聚着他神通的剑!
下一瞬,他面前的空气,竞是被斩出一道裂缝!
那朝着沉诚斩来的神剑寂绝,也被那裂缝吞没,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破碎虚空?”师语萱眼神一颤:“你的神通,竟能直接斩断空间与时间?
,,“这怎么可能,你只有三品,怎么可能觉醒这样的神通!”元景帝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惊愕。
“呵,我修为是不如你,但要是拼机制,元景帝,你可不如我!”
沉诚一声大吼,又是斩出一道剑气。
这剑连虚空都能斩碎,不能硬接——元景帝双眸一眯:“雕虫小技!”
说着,他轻松一闪,就将那剑气躲过。
却不料,沉诚的嘴角涌出一道笑意:“抓到你了!”
下一瞬,那剑气在元景帝的身后撕裂出一道裂缝,那柄神剑寂绝的剑锋,就从裂缝中冲了出来,直奔元景帝而去!
而最可怕的是,那用来拉扯寂绝的九条血龙,竟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那寂绝完全不受控制,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元景帝的面门。
“该死!”
元景帝根本没有时间闪躲,用出全部灵气,拼命挡住寂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