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诚朝躺在病床上的七号走去。
“大人————”
八号看着沉诚,那张无辜的脸上满是尤豫。
“怎么,信不过本国公?”沉诚轻声道。
“不,不是。”八号连忙摇头,跪到地上,双手抱拳:“只是,七号他身上的侵蚀这么严重,若是伤了大人,那,那才是天大的罪事!”
伤到我?
沉诚笑了。
七号身上的侵蚀对于旁人而言可能是剧毒,但对自己而言————
再浓郁个一百倍,勉强可以算得上有点威胁吧。
他摇摇头,看向胖八号,想了想说道:“八号,我不管你以前在的地方,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但在我这里,每一个部下都是兄弟,你们的命,没有比我的高贵多少。”
“若是能够救你们,本国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罢,便转头朝七号俯下身子。
“大人————”八号攥紧拳头,咬住牙关,一时间声音哽咽。
不仅是他,其馀的面具人们也都是如此,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沉诚。
这份尊重,这份重视,是他们从未在之前的主人身上,感受过的。
他们只是工具。
另一边,沉诚已经将【济世】的力量凝聚到了手心,放到了七号的头顶。
“啊!!!”下一瞬,七号开始痛苦的呻吟。
他体内的根源之力,便被一点点净化,从体内渗出。
那些力量刚一飘荡到空气中,便朝着房间中的其他人冲了过去。
就象是病毒查找宿主。
沉诚心神一动,【冥府葬歌】的力量在另一只手中闪现。
他抬手一挥,手心便爆发出无限引力,把这些根源之力吸入体内。
那些根源之力刚一入体,便转化为了根源灵气。
一部分,补入了他的身体,提升他的修为。
另一部分,则存入了冥府葬歌之中。
这是婠婠本命剑进化后,得到的新能力。
他可以随时将存储在其中的力量取出,增幅自身的招数。
“没想到,用济世净化了的侵蚀,还能够提升我的修为————”
沉诚感受着体内根源灵气的充盈,不由笑了起来。
而且,有了这次尝试之后,根源的侵蚀对沉诚可就不是避之不及的灾祸,而是求之不得的大补了!
“没想到最不对付的两个女人,竟然是最好的搭配————”
“恩,等我把婠婠接回来,就把她俩叠在一起,一边听烧花讲烧话,一边看婠婠摆臭脸。”
“妙哉,妙哉。”
沉诚这么想着,把七号体内的侵蚀之力吸收一空。
与此同时,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也进入到沉诚的脑海。
他看到了,七号和饕餮面具人站在一起。
在他们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缸。
而在培养缸的下方,则连接着一个怪古的龙头。
龙头下方,是一个奇诡肃穆的祭坛。
祭坛四周环绕着,饕餮,双头狮,巨鲸,庞大章鱼————各式各样的异兽,每一个都用青铜雕塑而成,骇人可怖。
而祭坛的中央,则画着一个衔尾蛇型状的图案。
在那图案的正中心,站着几个妖族。
下一瞬,图案亮起,那些妖族便惨嚎起来,身体分解成了一颗颗粒子。
而后,那些粒子便被龙头吸入到了培养皿之中。
咔嚓,咔————
异响声中,一颗血红色的晶体,便被塑造了出来。
沉诚认得那颗晶体,————
便是上古妖血!
“七号,不错。你已经学会了使用这设备了。”饕餮面具人将那颗上古妖血取出,笑着说道。
“大人————”七号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它们,它们都是平民————”
“他们不是什么平民,是妖。”饕餮面具人声音一冷:“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大人,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七号。”饕餮面具人面色一冷:“你难道不想复仇了吗?不想对那夺走你父母,家人的背叛者复仇?”
“————”七号沉默了,片刻后,才点点头:“想。”
“既然想,那就继续做,上古妖血便是我们复仇的关键,这些妖族————呵,当年我没把他们全部杀光,养殖着她们,已是仁慈。”
饕餮面具人笑出声来:“现在,就让他们谢谢我的恩情吧。
“七号啊,让我们把整个大虞,烧成灰!!!”
画面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呼————”沉诚长舒一口气,从幻象中醒来。
“又是幻象,看样子我能够看到雪儿的记忆,不是因为雪儿特殊,而是因为雪儿本命剑的新能力。”
沉诚攥了攥拳头,明白了过来。
只要通过【济世】净化目标身上的侵蚀,就能够看到目标潜藏在意识深处的片段。
“这倒是个很有用的能力,能够帮我获得情报。”沉诚点点头,回想着看到的画面,皱起眉头。
果然,上古妖血的原材料,就是妖族。
而且,那个饕餮面具人为了创造上古妖血,还制造了一个养殖场,专门养着这些妖族!
“把妖族当牲畜吗,真是疯子————”沉诚掐了掐眉心:“而且,他还说,他当年没有把妖族杀光,该死的,这一百年来,有能力把妖族尽数圈养,还有残杀妖族的人,不就只有他一个吗?”
沉诚的脑海中,不自觉闪铄出平西王的名字。
与此同时,一些过往遗漏的,或者特意不去思考的信息,也涌入脑海。
实际上,整个慕容家从一开始就很不对劲。
慕容家主平西王,是大虞军神,在朝堂上颇有威望,整个西境的兵权都归他所有。
而慕容雪贵为郡主,却和公孙家立下了约定,当什么公孙剑圣修炼用的材料这事,平西王非但没有朝公孙家发难,竟然还同意了!
这事情不诡异吗?
而且,经过一系列的事情,沉诚已然确定,公孙家是有问题的。
他们还和那劳什子“噩梦”有关。
在婠婠看到的未来里,自己也无数次被公孙家的剑圣斩首。
他们绝对和根源教派有关系,甚至有可能他们就是根源教派本身。
那,与他们立下约定的平西王,就能干净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刹那间,沉诚只感觉头皮发麻。
平西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饕面具人啊。
“呵,还真是离谱啊,大虞的军神,竟然一门心思想着摧毁整个大虞————
不,不行,不能这么快下判断。”
沉诚心里头说着:“现在也只是推测,还没有证据,这事儿不能这么武断。”
“而且,还有几个地方说不通。”
“唔————”就在这时,一声低吟打断了沉诚的思考。
他低下头,见七号缓缓睁开眼睛,”这,这里是————咳,咳咳。”
“七号,七号醒了!”八号眼神一颤,便围了上来。
其他的面具人们也都是一样,满脸欣喜。
“围上来干什么?抓紧拿水过来!”沉诚不满。
“是,是是!”八号连忙端来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七号。
饮下水后,七号又咳嗽两声,才缓了过来。
他看着沉诚,目光复杂。
刚刚,他虽昏迷,但仍有意识。
自然知道,是沉诚救了自己。
“啪!”
忽然,七号一把掌扇到自己脸上。
“哎,老七,你这是做什么?”八号连忙拽住他。
“你别拦着我!”七号哽咽着说道:“大人救了我们,还为弟兄们报了仇,可是,可是我当初,我却对大人动手,我,我真不是个东西!”
说罢,就又是一巴掌打到自己脸上。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啪啪啪的脆响声此起彼伏。
“哎哎哎,老七,你别这样!别这样啊!”八号拽着他。
“我说了老八,别拦我!”七号瞪着他。
“不是,老八,你误会了,我不是不让你打。”八号却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个带着尖刺的铁手套,那手套上还滴垂着暗红色的血液,似乎在诉说着惨无人道的酷刑“我的意思是你用这个打!”
“???”七号小小的脑袋上,顿时冒出大大的问号。
“咱们的身体,都是上古妖血做的,你用手打有什么用,用这个才够劲!”
八号说着,就帮七号戴上了:“快,继续吧!”
“不是,你这————”七号看着自己砂锅大的手掌,气笑了:“呵,呵呵。”
他抬头看了眼八号,见他正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
又看了眼八号的身后,见其他面具人们也都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
又看了眼沉诚,见沉诚面无表情。
于是,七号便懂了。
他妈的,这群狗畜生,拿我刷沉大人好感度呢!
“行了,别闹了。”沉诚无语。
“咳咳。”八号干咳两声:“既然沉大人这么说了,那七号,你就不用自裁了,还不快点跪下,给沉大人谢恩!”
“还要你说!”七号推了八号一把,当即跪了下来,对沉诚纳头便拜:“大人,七号已然罪孽深重,自知不能得到您的原谅。”
“七号嘴巴也笨,不会说话,但七号发誓,今生今世都会追随大人,七号的命,就是大人的了!”
“吾等也是一样!誓死追随大人!!!”
八号等面具人们,也都跪了下来。
“你们,都是燚人的后裔,都是岳家军的后代。”沉诚站起身来,看着他们:“你们叫本国公少帅,但老实讲,我并没有那时的记忆。”
“但————本国公在此承诺你们,一定会搞清楚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定会给你们,给岳家军,给我大虞的军魂们一个交代。”
“在此之前,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吧。”
“谨遵大人吩咐!”八号说着,一拳头就砸到自己胸口:“吾等愿为大人献出忠诚!”
话音落下,剩下的面具人们也都猛砸一下胸口:“忠!诚!”
沉诚:————
“行了,都起来吧。”沉诚摆摆手:“七号跟我过来一下。”
“是。”
不一会功夫,沉诚便带着七号,进入了里面的房间。
梅青等几个江湖修士,早已等侯在了里面,见沉诚来了,便要下跪。
“大人。”
“免礼,还有,以后私下里见我不需要下跪。”沉诚扶住梅青。
“是。”
“都准备好了吗?”
“恩,这个内间用玄铁和浮石打造,阵法也用的您给吾等的监天司符文。”
梅青说着:“不计代价,不计成本。”
“恩,很好。”沉诚点点头。
这房间其实是一间实验室。
是沉诚接手业城之后,便让梅青等人打造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原本,他是想弄一间实验室,搞清楚上古妖血到底是什么。
却没想到,现在除了妖血,还有根源需要研究了。
“七号,你应该帮那个饕餮面具人做过些实验吧?”沉诚问道。
“恩————”七号眼神一颤,接着垂下头颅:“对不起,大人,我,我的手早已沾满献血,我————”
“好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沉诚摇摇头:“若你想要赎罪,那便在此处发挥你的才华。”
“我想要一间实验室,一间可以研究妖血和根源的实验室,你来帮我。”
“没问题。”七号立马点头,却又皱了皱眉头:“大人,我可以请问您一下,实验的素材,您打算————”
“大胆!”梅青立刻大喝一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事。”沉诚摆摆手,接着说道:“七号,首先你要明白本国公并非是什么圣人。”
“为了达到目的,我会做一些必要的牺牲。”
七号闻言,眼神顿时一颤,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沉诚接着说道:“本国公也不是你原本主人那样的畜生,对无辜者下手,我做不到。”
“我可以承诺,如果真的需要实验素材,那必然会选择犯下无数灾祸的死刑犯,重刑犯。”
“大人————”七号心神一颤,眼神中闪过一抹光芒。
他抬头苦笑着:“那样的话,实验的速度可能会慢不少————”
“那就慢点吧。”沉诚拍拍他的肩膀:“总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片刻后,沉诚离开了实验室。
他正准备去魂剑阁中见一下女帝,却忽然感觉神识中传来一阵波动。
他感受到了,业城中,存在着一股很浓烈的根源侵蚀。
“那个方位是————天狐族的族地?”沉诚蹙起眉毛:“难道是白月璃?”
他想了想,身形骤然消失,朝天狐族族地移动。
“呱!这人怎么跑的这么快?他一天到晚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吗?”
“哎呦,累死姐姐我了口牙!!!”
说罢,又隐匿身形,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