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
沉诚的突然到来,让众狐妖都大吃一惊。
银花婆婆第一时间跪下,却被沉诚扶住。
沉诚对着其馀的狐妖摆了摆手:“行了,都免礼吧。”
说完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到白月璃身上。
白月璃眼神一颤:“沉,主————”
“有外人,叫我沉大人就好。”沉诚向她传音一声,接着说道:“银花婆婆,看样子,你对本国公有很大的误解啊。”
“大,大人,老奴我————”
“行了。”沉诚摇摇头:“所谓的牺牲小我,保全大我,不过是统治者为自己的无能,而查找的借口罢了。”
“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也会遇到无能为力的时刻,但,那天并不是现在。”
“大人————”银花婆婆心神一颤,老泪纵横。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保护部下,可是上司的职责啊。”
说着,沉诚便笑了笑,走向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狐妖勇士。
他是循着根源的侵蚀,来到的这里。
这么看来,并非业城中出了个内奸,而是这些狐妖沾染上了根源的污染。
昨日,浩劫来袭,他们挺身而出,为保护百姓,赌上了生命。
这样的人,无论是妖还是人,都不应该就这么死去。
“沉大人————”白月璃怔怔地看着沉诚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命令她穿上下作小衣,对她百般戏弄的登徒子吗?
“哎哎哎,你做什么!!!”
就在这时,刚刚去抓药的李神医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刚一出来,便看见沉诚要靠近那些狐妖,当即吹胡子瞪眼,冲了过来,一把拦住沉诚:“这些人有传染病,你疯了吗!没戴护具,你也想被传染?”
“李神医,这位是————”银花婆婆刚想说什么。
沉诚却摆摆手,皱眉看向他:“李神医?敢问这是什么病?”
“恩————老身也无法判断,这是什么病症。”李神医叹上一口气:“只知道,应是接触了什么东西,感染到了。”
“而且,这种病症还可以通过空气进行传播。”
“空气传播?”沉诚挑挑眉毛:“可有证据?”
“那是自然!”李神医又是一吹胡子:“老身来了之后,便用独门的影鼠秘术,唤出上百只老鼠,“然后又提取了病人身上的死皮,放置在鼠群之中,以秘法将浓度升高数倍。”
“很快,老身的小鼠便全都遇害了,这不是空气传播,还能是什么!”
“用小鼠测试?”
沉诚还没说话,其馀的狐妖们却都惊奇无比,露出骇然神情。
他们还从未见过,用这种方法治病的人。
“呵,少见多怪,不过怪不得你们,这毕竟是老夫的独门秘技!”李神医撑撵胡子。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人用小鼠做实验,感谢小鼠们的奉献————沉诚想着,却皱起眉头。
根源的侵蚀,应该只能靠根源怪物的攻击,来传播的。
可是现在,却能通过空气传播————
沉诚的眉头越锁越紧。
众所周知,若是一种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话,那很快,这病毒就会变成人类的浩劫。
忽的,沉诚想到了诡面人死前给他说过的话—“沉诚,这一切只是开始,噩梦,在后面。”
“这件事,和他口中的噩梦,有什么关系吗?”
“啊!”正想着,白月璃忽地捂住嘴巴:“等等,如果这疫病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话,那婆婆他们————
“放心吧,老身刚来之后,便用秘法按照你们狐妖的种族数据,改变了这房间中的空气比例。”
李神医轻笑一声,说道:“你们只要不是在病房里待上几十个时辰,就没事!”
说完之后,却又露出沮丧神情:“可惜,老身学艺不精,救不了他们。
“既然神医没办法,那可否让晚辈来试一试?”沉诚想了想,拱手说道。
“你?”李神医忽的靠近过来,绕着沉诚左顾右盼:“你————是哪家医门的弟子?”
“并无医门。”
“那,是师从哪位名医?”
“也无师承。”
“既无师承,有无医门,身上还没有哪怕一丝医者的气息。”李神医冷哼一声:“你想治这么难的病症,那不是胡闹吗!”
“老夫也知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一腔热血,想要做点什么,但,这是要丢性命的事情!”
“走走走,快出去,这屋里的空气可没按照你的数据调整,万一你也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便要把沉诚往外面推。
一边推,还一边对自己的几个徒弟招了招手。
“去去去,都出去!这是传染病,必须隔离!”
“只留他们七个在屋内就好!”
几个徒弟心领神会,当即要把银狐婆婆等狐妖,也撑出医馆。
“老先生。”
就在这时,沉诚却握住了李神医的手腕:“让我试一下吧。”
“都给你说了,不行!远远看着还好,你要真的靠近了医治,那很快就会染上!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李神医瞪着沉诚。
“老先生。”沉诚无奈,只好将一抹济世之力渡入他体内,郑重道:“让我试一下吧。”
李神医还想说什么,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你,你这是?”
“老先生,我虽不是医者,却也有些不入流的本领,说不定,能派上用出。”沉诚微笑着说道。
“既然是不入流的本领,那何必在这班门弄斧,徒增笑尔?”李神医的徒弟不耐烦说道:“师傅不都说了,让你出去吗?你不要命了!”
“就是,就是!这可是传染病啊!”
“沉————大人。”白月璃听到这话,也抿了抿嘴,抓住沉诚的衣摆,传音道
“你的心意我天狐一族已然知道,既是如此难缠疫病,还是————算了吧。”
“您的安全,更加重要!”
其馀的天狐族们,也都默默看着沉诚,一副想让他出去的样子。
可沉诚却不为所动,仍然盯着李神医。
片刻后,李神医深吸口气,紧紧盯着沉诚:“你先回答我,你会出事吗?”
沉诚笑了笑:“我这人还挺珍惜生命的。”
“————”李神医又沉吟片刻,最后点点头:“就让你试试,但————要穿戴好防护的护具,绝不能马虎!”
“啊?老师,这————”李神医的徒弟们一下子傻了眼。
“那就多谢老先生了。”沉诚拱手作揖,毫无半点架子。
虽然李神医语气极不耐烦,但沉诚还是能够听出他言语中对生命的重视。
每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都值得尊重。
虽说他完全无惧感染,但还是老老实实穿戴好了李神医的护具。
这些护具和前世的防护服很象,但却没有它们那么精致。
只是在传统的锦衣上,放置了各种隔离和净化用的符文。
并且,前世防护服上透明面罩的部分,改为了一个狼模样的面具,只留下两个孔,保证穿戴者能够看见外面。
穿戴整齐之后,沉诚便和李神医对视一眼,走到了那些天狐族身旁。
“咳,咳咳,沉————”还有馀力的天狐勇士马上就要坐起。
沉诚连忙按住他,握住他的手:“别说话了,都是自家弟兄。我不会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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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天狐勇士躺在床上,双眸一酸,差一点便哭了出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族,愿意赌上自己的生命,来为他治病。
更何况,这样的人,还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这一刻,天狐勇士看着天花板,强忍心中悲怆。
他的付出没有白费,他为业城,为百姓所做的一切,沉大人都看到,都记得。
哪怕沉大人最后救不了他,光是这一刻,也足够了。
也无憾了。
他正想着,却忽然感觉,身体的痛苦在一点点消失。
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撕碎的剧痛,一点点停止。
不断在耳边升腾的幻听,不断在视线前盘悬着的幻觉,也都逐渐消失。
“这,这————”
这奇妙的感觉让他呆住了,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沉诚。
在沉诚背后,一帘之隔的众人,也都目不转睛。
李神医的大徒弟,轻声询问着:“老师,您觉得这位小兄弟能治得好这传染病?”
“呵,这怎么可能!师尊医术天下第一,他都治不好的病,这人怎么可能治好!”
另一个徒弟却冷哼一声。
“休得胡言乱语,救死扶伤哪有什么天下第一的说法!”李神医却摇摇头,叹息道:“老身————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若真能得救,便是这些狐妖们的造化。”
在场其馀人,也都听出了李神医口中的无奈,一时之间情绪都相当低落。
银花婆婆拍着其馀几个狐妖的手,安慰着她们。
那房间中的勇士,是她们的丈夫和妻子。
几个年龄很小,甚至化形都没练会的小狐妖躲在银花婆婆身后,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那房间中的勇士,是他们的父亲和母亲。
“沉诚————”白月璃也同样紧盯着房间,双手攥紧。
她凝视着沉诚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沉诚能在如此危难之际来到这里,就已经让她很感动了。
更何况,是以身涉险,自己去直面那可怖的病魔?
愿为部下做到这一步,愿为妖族的部下,做到这一步,这样的王,还不值得追随吗?
“难道,是我错怪了他?他其实不是什么卑鄙的登徒子?”
白月璃心神一颤,心头涌出股说不出来的苦涩。
“呵呵呵呵,这都是假的,这都是谎言,别被他骗了,别””
“闭嘴!”
耳边又一次传来低语,但这一次,白月璃没有一丝尤豫,在心中大喊一声,便将其压了下去。
紧接着,她双手合十,十指交握,放在胸口,喃喃自语着:“神明在上啊,千万不要让他出事————”
可能连白月璃自己都为想过,竟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族祈祷。
当然,外面发生的一切,沉诚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此刻,他正全心全意地用【冥府葬歌】和【济世】,净化这些勇士们的身体,吞噬他们身上的侵蚀。
这对旁人而言,是剧毒的侵蚀,对沉诚而言,却是大补。
每一份侵蚀都会一分为二,一半变成他的修为,一半被存储进【冥府葬歌】
中,化作积蓄的力量。
“雪儿和婠儿的本命剑,真是帮了大忙了。
随着净化的深入,沉诚的眼前也浮现出了画面。
那是这些勇士们的记忆。
他看到了,他们悍不畏死地阻击魔潮。
他看到了,他们以肉身挡在业城百姓身前,只为了让他们逃跑。
他看到了,他们伤痕累累回到营地,独自舔舐伤口。
他们,无愧于勇士之名。
但同样的,沉诚也看到了。
那一条条从他们身旁地面下,钻出来的黑色蛭虫。
那些虫子,在钻出来的瞬间,就化为粉末,然后,随着这些勇士们的呼吸,进入了他们体内。
“果然是这样!”
沉诚眼神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他明白了,这些人病情恶化的原因!
是这块土地有问题!
或者说,有人在这块土地上下了毒,故意在恶化他们的伤!
沉诚的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
在他的大本营中,竟然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若是他没有偷学天狐传承,没有布下【遮天眼】大阵————
那这天狐一族,恐怕凶多吉少!
“恩?这是!”
帘帐之外,李神医倏忽眼神一颤:“这,这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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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关注着房间里面的治疔,想着若是沉诚出事,便会第一时间救助他。
却没想到,不到片刻功夫,那第一个病人身上的侵蚀便消失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所有人身上的病魔便都消失不见了!
如此快速的治愈速度,他生平未见!!!
最难以置信的是,他甚至看不出来,沉诚是怎么做到的,用的什么医术!
——
“老师,怎么了?”几名弟子连忙询问。
“神医,出什么事了?”天狐族们也都围了上来。
白月璃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连忙走上前去:“神医,到底怎么了?”
“那个小兄弟,他,他————他————哎!”
李神医一甩袖子。
他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罢了。
但这副模样,看到白月璃眼中,却是另一个意思了。
咯噔!
白月璃的心骤然一沉:“沉,沉诚————他,他————”
两行惭愧的眼泪,自她眼角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