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刚一离开，花解语便重新坐回沙发，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静静等待下一个预约的学生。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那份简历。
手中的笔转了几圈，她忽然在张杰的证件照上，俏皮地画了只小乌龟，紧接着又在他头上添了对搞怪的兔耳朵。
涂涂画画间，那些刚刚还维持着的温柔与专业，也象褪下的外衣一般，被她一点点还原成真实的模样。
她百无聊赖地勾勒着，意识却早已从眼前的纸张游离出去。
“戒心”“不信任”
“背叛创伤？”“信任恐惧？”
她下意识写下这几个词，又迅速将后两项划掉。
“煽动”“威胁”“从容”“谨慎”……
“讨好型人格”“不自爱”“盲信”……
她将刚才谈话中观察到的张杰，和他“讲述中的那个自己”，分别圈在了两个不同的圆形之中。
想了想，她又在它们交汇的部分写下了一个名字：“张杰”。
接着，她再写了一遍“张杰”，却在两者之间果断地划上一个不等号——
她轻轻咬着笔杆，眼神里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深意。
在她的认知中，一个人所谓的“顿悟”“开窍”，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奇迹，而是无数的日积月累，在某个临界点自然发生的质变。
每一次变化背后，都该有迹可循。
但是，张杰这个人，明明一切都对得上，却总让她有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
“一个人”不可能是“两个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而刚才她也初步确认过，张杰并没有多重人格的征状。
她想不通。
也正因为想不通，才让她心中的兴趣像藤蔓一样疯长，甚至有种久违的悸动感。
她喜欢能让她看不透的人。
为此，她其实做了很多准备。
今天的她，破天荒地画了极淡的妆，还戴了几枚细小却巧妙点缀气质的小饰品。
她对“上学期间没有谈过恋爱这件事的遗撼”，是故意说的。
那句“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也是故意留出的模糊空间。
……
她设下了很多钩子。
如果张杰今天没有咬钩，她原本还计划动用人情关系，为他安排一次“必要的复查”。
好在，一切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唯一让她有些疑惑的，是他们之间的“信任链接”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隔阂，让他始终对她带着点莫名的戒心。
但这种程度的阻碍非但没有削弱她的兴趣，反而让她更想一探究竟。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正沉浸在对下一步计划的筹谋中，诊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大学生扑了进来。
花解语不着痕迹的将简历收好，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地抬起头，眼角眉梢瞬间又切换回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是妍妍啊，好久不见，快来和姐姐说说，怎么回事呀？”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象一池深水复上面纱。
……
……
晚饭时间，第四食堂。
“噗——”
张杰与程语安肩并肩的走入食堂，身旁不时传来路人忍不住的笑声。
程语安乖巧地走在他身旁，象个小跟班似的步伐紧贴着他，却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被嘲笑的对象。
她反倒是有些扭扭捏捏地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点羞涩，又藏着点期待地问：
“张杰，你觉得我今天……有没有什么变化呀？”
“你这变化可大了去了。”
“是吗？那是不是……变漂亮了一点点？”
张杰认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语气颇为诚恳地道：“恩……以前你素颜差不多能有个八分吧，你今天，大概……有四分差不多。”
程语安原本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听到这话瞬间像被雷劈中，脸都皱了：“啊？怎么会这样！！”
张杰咳了声，强忍着笑意，语重心长地说：“我确实是让你回去学点简单的底妆，你这化得……是想参加spy么？”
“我一开始是照着网上的教程视频学的啊，结果中途一个同学说我画得太慢，就主动过来帮我上手了，说这个妆是现在最流行的‘混血冷感厌世风’……”
“你这同学，不会就是上次你借她三百、她转手让你还四百的那位吧？”
“哎？你怎么知道的？！”
“……”
张杰沉默两秒，终于没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
程语安一缩脖子，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又突然敲我头！”
张杰哭笑不得，“你这脑子再不敲敲都要生锈了！别人都把你当猴耍了，你还傻乎乎地信她。人对你有恶意，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我其实最开始也觉得怪怪的……”
程语安低头抠着手指，小声嘀咕，“可是……后来别的同学也说我这个妆好看……”
“你那几个同学都不是什么好鸟，记清楚，离她们远点！”，张杰一脸无奈，“还有，别总怀疑自己。你得自信一点，明白吗？”
“……哦。”
程语安神情沮丧的垂下眼，乖乖点了点头。
训斥完程语安，张杰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反思。
说到底，这事他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的本意是让程语安多和同学接触，好锻炼一下她与人相处的能力。
可他忘了，象她这种“丑小鸭变白天鹅”的蜕变过程，本就是最容易招来嫉妒的火药桶。
更何况，她原本性格又软、在人群中长期处于被压制的位置，哪怕只是悄悄变好一点，都会被敏感的人盯上借机作弄。
想到这里，他低头打开手机，飞快发出几条短信。
做完这些，他合上手机，转头看向一旁还在闷闷不乐的程语安，声音缓了几分：
“行了，我刚联系了一个化妆技术很不错的朋友，一会儿她会来食堂，你请她吃顿饭，过后好好向她请教一下。”
“……知道了。”，程语安小声应了一句。
没过多久，戴着细框眼镜的禁欲系美女辅导员，款款走进食堂，引来不少男学生的侧目。
随着徐盼楠来到桌前，两个女孩同时看向对方，目光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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