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换好便装,三三两两地跟着付少宇往地铁站走。鲁南大学的队员们大多是第一次来京都,一路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鳞次栉比的建筑,眼睛都亮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待会儿要在故宫拍多少张照片。
“听说故宫里的红墙特别出片,我得找个角度多拍几张!”苏曼琪拿着手机,已经开始研究起拍照攻略。
“我比较想看九龙壁,小时候在历史书上见过,这次终于能亲眼见了!”赵蓝翔搓着手,一脸期待。
安昭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故宫里住过那么多皇帝,气场肯定不一样,得好好感受感受。”
付少宇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喧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可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宫墙轮廓时,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异样的熟悉感。
地铁很快抵达故宫附近的站点,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午门走。越靠近故宫,那股厚重的历史气息就越发浓郁,青灰色的宫墙连绵不绝,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光是远远看着,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份沉淀了六百年的威严。
“到了!”有人低呼一声。
众人站在午门前,仰望着这座巍峨的宫门,朱红的墙体上斑驳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门口的石狮子眼神威严,默默地守护着这座皇城。
付少宇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久久没有动弹。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些模糊的画面、零碎的声音在耳边盘旋,让他心头一阵悸动。
“老大,你在干嘛?”张一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不进去吗?”
付少宇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进,怎么不进。”他看着那扇门,眉头微蹙,“只不过……看见这宫门,总觉得好像来过一样,特别熟悉。”
“你之前来过?”苏曼琪好奇地问。
“没有,第一次来。”付少宇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在电视里看太多了吧。”
“管他呢,先进去再说!”赵蓝翔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人往入口走,“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付少宇笑了笑,跟着大部队走进故宫。刚踏入宫门,一股更加强烈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宽阔的广场、对称的建筑、石板路上的凹痕,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忙碌。
队员们立刻开启了“拍照模式”,对着每一处建筑、每一块匾额都要拍上半天,苏曼琪更是拉着几个女生,在红墙下摆出各种姿势,笑声清脆。
付少宇却没什么拍照的兴致,只是沿着中轴线慢慢往前走,太和殿的雄伟、中和殿的古朴、保和殿的庄重……每一座宫殿都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仿佛曾经无数次踏足过这里。
随着一个个景点走过,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甚至有好几次,他都能准确说出某座宫殿角落里藏着的石雕,或是某段台阶的级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家过来这边,我请了个导游,给咱们讲讲这里的故事!”苏曼琪突然从人群里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挂着讲解证的中年男人。
导游很专业,指着太和殿的屋脊兽开始介绍:“大家看这太和殿,是故宫里等级最高的建筑,屋脊上的走兽有十个,分别是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这在整个古代建筑里都是独一份的,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
走到文华殿附近时,导游指着远处的宫墙说:“咱们现在看到的故宫,是明成祖朱棣在永乐十八年建成的,前后花了十四年时间,动用了上百万工匠……”
“你是说,故宫是朱棣建的?”付少宇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导游愣了一下,点头笑道:“对,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才修建了这座紫禁城,后来经过明清两代的修缮,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朱棣……”付少宇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里的某个闸门。
无数画面突然涌了进来,杂乱却又清晰——
他仿佛看到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奉天殿的丹陛上,眼神锐利地看着跪在殿下的群臣,声音洪亮地宣布迁都的旨意;
他看到一个体态微胖的皇帝,坐在文华殿里批阅奏折,眉头紧锁,时不时咳嗽几声,正是朱高炽;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帝王,挽着弓站在御花园里,一箭射穿了远处的靶心,旁边的太监宫女欢呼雀跃,那是朱瞻基;
他甚至看到了万历皇帝二十年不上朝的怠惰,看到了崇祯皇帝煤山自缢的决绝……
这些画面像电影快放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真实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让他头痛欲裂。
“老大?你怎么了?”苏曼琪注意到他脸色发白,扶住他的胳膊,担忧地问,“是不是上午比武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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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少宇使劲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些纷乱的画面,深吸一口气:“没事,可能有点累了。你们先跟着导游逛,我去那边转一转,待会儿跟你们汇合。”
“那你小心点,有事给我们打电话。”苏曼琪不放心地叮嘱道。
付少宇点点头,转身朝着人群较少的东侧宫墙走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楚脑海里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
他沿着宫墙慢慢走,手抚过那些斑驳的朱红墙体,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为什么他会对明朝的皇帝们有这么清晰的画面?为什么他会对这座故宫感到如此熟悉?
不知不觉中,他走出了故宫的东侧门,抬头一看,对面正是景山公园。
景山,这座曾经的皇家御苑,此刻就在眼前。付少宇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朝着景山走去。一路上,他心神不宁,脑海里的画面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现,那些帝王的喜怒哀乐,那些王朝的兴衰荣辱,仿佛都与他有着某种联系。
登上景山的台阶,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站在半山腰回头望去,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红墙黄瓦连绵一片,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好多人在那边拍照啊。”付少宇看到山顶的万春亭附近围了不少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知道,那里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明思宗殉国处”。导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里就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崇祯帝自缢的地方。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在煤山的这棵歪脖子树上自缢,年仅三十五岁,至此,明朝灭亡……”
付少宇站在石碑前,看着远处的紫禁城,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龙袍的孤独身影,在李自成的大军攻入北京城时,亲手砍杀了自己的女儿,然后带着太监王承恩,一步步走上这座山。他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宫殿,听着城外的喊杀声,最后在这棵树下,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结束了一个延续了二百七十六年的王朝。
“这就是崇祯死后看到的大明……”付少宇低声自语,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是历史学家,却在这一刻深刻地感受到了那个末代皇帝的绝望与不甘。
就在这时,一句极其清晰的话突然在他心中响起,仿佛是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从历史的尘埃中传来,带着一股惊天动地的叛逆之气:
“吾乃大明第一叛逆!”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炸响,让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紫禁城,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绝。
周围的游客还在嬉笑拍照,没人注意到这个站在石碑前的白衣少年,此刻正经历着一场跨越数百年的灵魂冲击。
付少宇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但他能感觉到,这句话里蕴含的力量,足以撼动整个历史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