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虽然笨拙但努力想做好、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惶恐的年轻面孔，拍了拍孟烦了的肩膀：
“烦了，辛苦你了。带新兵不容易，但这是根基。
不要光练队列，要结合实战。
让有经验的老兵，哪怕只有打过一两次仗的，给他们讲讲战场是什么样子，枪打过来是什么声音，炮弹落下来该怎么躲。”
他走进营地，看了看士兵的伙食和住宿条件，吩咐跟随的参谋记录下来，要求后勤部门必须保证基本供应。
现在整个五战区的后勤都乱套了，白党高层只想着尽快反攻，打胜仗，却根本没考虑过自己那稀烂的后勤能力，能不能保证60多万大军的供给。
方默现在是掏出了自己的小金库，用当初在沪上抢的鬼子银行的黄金，在周边疯狂购买物资，这才保证整个31集团军能吃饱穿暖。
然后他又详细询问了孟烦了部队的军官配备、武器情况、训练计划。
得知严重缺乏基层军官和士官，武器更是老旧不堪后，方默直接道：
“军官和骨干，我从教导队和109师、103师各抽调一批过来帮你。武器……我给你换装。”
他转头对副官吩咐：“记录，优先为新编第198师、第199师换装缴获的鬼子装备。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我们仓库里还有不少，全部调拨过来。
同时，配发一定数量的冲锋枪和木柄手榴弹。”
孟烦了大喜：“多谢司令，有了家伙，我心里就有底了，一定尽快把这些新兵蛋子练出来。”
“我不要你练成仪仗队。”方默看着他，“我要你练出一支敢打敢拼、知道怎么保命怎么杀敌的部队。时间紧，任务重，烦了，靠你了。”
“司令放心，我别的没有，就是有股子不服输的劲，一定带好部队。”
孟烦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视察完部队，回到司令部，方默处理完日常军务，独自站在巨幅的华中地区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与蓝色的箭头犬牙交错，但整体态势，在他这个穿越者眼中，却有着清晰的、令人心悸的走向。
南线，代表鬼子华中方面军的巨大蓝色箭头，已经从蚌埠等地缓缓向北移动，锋芒直指彭城南方门户，宿县、永城。
北线，鬼子华北方面军在遭受重创后，并未退却，反而在增兵，番号越来越多，显然在酝酿更猛烈的报复。
而彭城周围，代表国军各部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看似雄厚，却分散在漫长战线上，指挥体系复杂，协同困难。
方默的手指，从彭城缓缓向西移动，划过商丘、兰封，又顺着陇海铁路，看向更西的洛京。
他的眉头紧锁。
历史的车轮，在台二庄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了偏转，取得了更大的战果。
但这也如同捅了马蜂窝，激怒了鬼子，使得他们投入了比原本历史更多的兵力。
接下来的剧本，会如何演变？
是依旧重复那场惨烈的彭城大突围？
然后是仓促的兰封会战？
再然后，是那个让无数百姓葬身鱼腹、良田尽成泽国的决堤命令？
想到母亲河决堤后那千里汪洋、浮尸遍野的惨状，方默的心便是一阵抽紧。
那是迫不得已的悲壮，也是这个时代最深重的苦难之一。
既然自己来了，知道了，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不。”方默低声自语，手指重重地点在兰封的位置。
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要尝试去改变。
直接向李长官或者江城最高统帅部疾呼“鬼子将大举进攻，彭城危矣，需早做撤退准备，并严防鬼子趁势西进关中或沿平汉线南下江城”？
他如今虽然有了些分量，但还远不足以改变高层那种夹杂着政治考量和盲目乐观的战略决策。
他能做的，更实际的是，以自己手中的力量，提前布局，在关键的位置上，埋下一颗棋子。
目光再次落回地图。
由于蜀地是预定中的抗战大后方，因此蜀地北面的关中就至关重要。
原时空中，彭城战役后期，第五战区的大军仓皇分散撤离，反而给了华北的鬼子趁机占领黄河北岸，进军关中的机会。
而一旦关中没了，鬼子沿着当年魏国伐蜀的路线进攻，则蜀地这个抗战大后方立刻危急。
想到这，方默的手指点向了地图上的兰封。
方默想要的西进方向
他的第31集团军现在位置在萧县，位于彭城西南，陇海铁路南侧。
这个位置，作为预备队尚可，但若想干预可能发生的兰封战事，或者更远一步……
他的思路渐渐清晰。
“报告。”机要参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参谋送上一份电报：“司令，战区转发的敌情通报，以及江城军委会的例行敌情研判摘要。”
方默接过，快速浏览。
战区通报依旧强调“敌虽受挫，但骄横未改，可能继续孤军冒进”，并督促各部加紧准备，“再创辉煌”。
而江城军委会的摘要则显得四平八稳，既指出鬼子可能增兵反扑，又认为“我军士气高涨，兵力雄厚，依托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足以挫败敌之任何进攻”。
典型的官僚文章，看似面面俱到，实则空洞无物，回避了最关键的南线鬼子主力动向。
方默放下电文，心中已有决断。
他走到桌边，铺开信纸，开始亲自草拟一份给第五战区长官部和江城军委会的请示电报。
标题是《关于第31集团军部分兵力前出陇海路西段加强战略预备及后方交通线安全的请示》。
在电文中，他写道：
“职部奉命于萧县整补，深感责任重大。
然观当前敌我态势，倭寇北线受挫，南线完好，其华中主力动向不明，极有可能以一部牵制我彭城正面，而以主力实施侧翼大迂回，威胁我陇海路西段及后方安全。”
“陇海路乃我大军补给生命线，亦为必要时之战略转进通道，至关重要。若被敌切断或威胁，则我彭城数十万大军将陷入极大被动。”
“为防患于未然，巩固后方，确保战区机动自由，职恳请批准：以第31集团军一部，西出至商丘、兰封一带，
沿陇海铁路布防，一则警戒可能之侧翼威胁，二则掩护后方交通，三则作为战区西北方向之战略预备队，随时可应援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