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494：破碎的循环4
咳。
说的好听点是考古。
说的难听点，萨鲁曼等人的行为确实也就是盗墓。
当然。
不管如何。
萨鲁曼海纳百川，确实走出了自己的路。
哪怕只是用了一丁点的魔力，尖刺本身虽然刺穿了力场，但威力已土不存一，仅仅在萨鲁曼的灰袍上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
连皮肤都未触及。
而萨鲁曼左手那“抓取”星云光雾的力量并未停止。
他好象算准了一切。
此刻正好将那片失控的光雾引导过来，无声无息地复盖在了因为突袭失败而出现瞬间僵直的黑袍人周围！
“利用对手破解你法术时产生的魔力波动和注意力转移，进行突袭，战术意识很好。”萨鲁曼缓缓转过身，面对被自己引导过来的星云光雾微微笼罩、有些狼狈的黑袍人，“但过于依赖特定套路和天赋能力。”
“你忽视了对手可能拥有的隐藏底牌，比如更高层次的能量操控与化解技巧。这层涟漪力场”原理在于将点状的攻击能量通过高频振动转化为面状扩散，再引导至无害方向。你需要更广阔的应对思路。”
萨鲁曼确实有种老年大神的高高手感觉。
黑袍人站在渐渐消散的星云光雾中，剧烈喘息，汗如雨下。连续的高强度施法、战术变化被一一破解、以及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让他几乎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的魔力已经见底，身体的变异部位传来阵阵灼痛。
那是过度透支的征兆。
没案发，老师————真的太强了。即使将力量压制到比自己更低的层次，即使不主动攻击，那份对魔法的深刻理解、对战斗节奏的绝对掌控、以及仿佛能预判一切的智慧，都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难道————真的无法伤到老师分毫吗？哪怕只是让他移动一步？或者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
不！黑袍人猛地抬起头，那垂直的瞳孔中燃烧起不屈的火焰。老师教导他，巫师的强大在于头脑！
他不能仅仅依赖魔法和力量！
黑袍人脑海中飞速回忆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老师点评的每一句话，回忆着这地下密室的环境，回忆着自己所掌握的一切一一无论是正统魔法、
古代咒语、禁忌之术，还是————这具被污染的身体所带来的独特能力。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花，骤然闪现！
他缓缓垂下魔杖，仿佛已经力竭放弃。身体微微佝偻，喘息声更加粗重。
萨鲁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放松警剔，只是如同最耐心的导师，等待着学生最后的努力或决择。
就在这时，黑袍人动了！
他没有抬起魔杖，而是猛地将魔杖狠狠插入脚下地面！并非施法，而是作为一个坚固的支点！
同时，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那些灰绿色的鳞片下血管暴起，将体内最后残馀的魔力，连同拉莱耶污染带来的那股狂暴、充满侵蚀性的异种能量，不计后果地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
这不是魔法，这是纯粹的、被魔力强化的肉体爆发！
他如同离弦之箭，不，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巫师战斗常理的、纯粹物理的、直线且粗暴到极点的速度，猛地撞向萨鲁曼！
而在冲刺的瞬间，他插在地上的魔杖顶端，那颗一直处于半激活状态的魔法宝石，被他以最后一丝精神力，强行过载激发！释放出的并非攻击魔法，而是一道极其刺目、带着强烈精神干扰效果的闪光术！目标却不是萨鲁曼，而是射向密室顶部某个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刻着古老净化符文的石板！
那块石板受到过载魔力的刺激，其蕴含的微弱净化之力被短暂激发，散发出了一阵纯净的、与密室中弥漫的拉莱耶残留气息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萨鲁曼的感知中，黑袍人的魔力骤然跌至谷底，行动轨迹是粗糙的直线冲撞，似乎已经黔驴技穷。但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的、却性质相反的净化波动在角落出现，干扰了他对环境中能量流一贯稳定的感知模型。
那过载的闪光术虽然不强，却在那一瞬间对他“心眼”依赖的纯粹能量感知造成了极其细微或许可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污染”干扰。
但是！但是！
就是这多重因素叠加下产生的涟漪，使得萨鲁曼出现了连萨鲁曼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亿万分之一的感知“延迟”与“误判”！
当他反应过来，黑袍人那汇聚了全部剩馀力量、甚至不惜引动污染能量的身躯，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
那冲锋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他花白的胡须！
“恩？”萨鲁曼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他不再试图使用精妙的能量操控去化解，而是将一直控制在极低水平的魔力，在右掌瞬间凝聚，准备以最简洁的“魔力冲击”将黑袍人震开，避免其引动污染能量的身体直接撞击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
然而，就在他右掌抬起，魔力即将喷发的刹那一黑袍人冲锋的身体，却在最后关头，违背物理规律般，以插在地上的魔杖为轴心，借助前冲的惯性，做了一个近乎扭曲的、小幅度的、毫厘之间的侧身变向！
这不是魔法，这是战士在绝境中才能做出的、对身体极限的压榨和掌控！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萨鲁曼预判的“魔力冲击”落点，与黑袍人撞击的目标，产生了细微的偏移！
“砰！！”
一声闷响！
黑袍人布满鳞片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萨鲁曼抬起手臂的臂弯外侧！一股混杂着纯粹蛮力、透支的魔力以及污染侵蚀性的力量传来！
萨鲁曼的身躯，那千年来仿佛磐石般稳固的身躯，在这精心设计、多重误导、最终以最不可能方式实现的撞击下，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向后，退了小半步！
同时，黑袍人撞击部位的鳞片上附带的细微污染能量，也成功侵入了萨鲁曼臂弯处灰袍的防御，在萨鲁曼的手臂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几乎瞬间就被他体内更强大的力量净化驱散的浅浅灰绿色痕迹。
当然。
即便如此。
事实上的伤害也已经造成。
撞击之后，黑袍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反震之力弹开，跟跄后退数步，哇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插入地面的魔杖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象散了架。
魔力彻底干涸，污染带来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做到了！他真的让老师————移动了！
并且留下了痕迹！
“好。”
萨鲁曼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正在迅速消失的灰绿色痕迹，又“感受”了一下脚下那退后半步的微小位移。
然后，他缓缓地、清淅地，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欣慰或释然，而是充满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赞赏。
“对了————这就对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黑袍人耳中。
“巫师最强大的，永远是我们这里——”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的头脑。”
“你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萨鲁曼的笑容越发明显，那是一种看到自己最杰出的作品终于绽放光彩的满足。
“现在。”他收敛了笑容，重新挺直了脊梁，再次将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微微仰起头，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而期待的神情。
“送我启程吧。”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邀请学生，为他拉开一场伟大冒险的最终帷幕。
黑袍人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看着老师那毫无防备的姿态，看着他那张平静而满足的脸，泪水混杂着血水，模糊了他畸变的视线。但他颤斗的手，却异常稳定地，重新握紧了插入地面的魔杖。
他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步，也是他能为老师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黑袍人紧紧握着魔杖，杖尖对准了萨鲁曼毫无防备的胸膛。泪水无声地从他畸变的眼框滑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眼前的景象因为泪水和透支而模糊，但老师那平静的面容，却异常清淅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没有咒语，没有华丽的魔法光芒。
他只是将体内最后残馀的、一丝精纯的奥术魔力（而非污染的异种能量），灌注入魔杖。杖尖亮起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如同寒星般的银白色光芒。
“老师————一路顺风。”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说道。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手腕稳定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利物刺入朽木的声音。
那点银白色的寒星，如同归巢的倦鸟，没入了萨鲁曼灰袍下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四射，甚至没有多少鲜血流出。萨鲁曼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脸上那平静而期待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只是被微风轻轻拂过。
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动作轻柔得如同秋叶飘落。那身朴素的灰袍在倒下的过程中舒展开来，象一片失去了所有生机的云。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老巫师的身体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如同陷入了永恒的安眠。他空洞的眼窝朝着密室昏暗的穹顶，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密室里，只剩下黑袍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心脏如擂鼓般的狂跳。
他跟跄着向前几步，跪倒在萨鲁曼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旁。颤斗的手伸出，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僵住。他不敢，他怕自己的触碰会亵读这神圣的牺牲，也怕感受到那生命彻底消逝的冰冷。
就在这时，异象发生。
萨鲁曼的身体并未出现寻常死亡后的变化。
没有尸僵，没有腐败的气息。相反，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
仿佛由无数细微星光凝聚而成的柔和光晕。这光晕并非源自肉体，而是从他的眉心、心脏、四肢百骸的深处，如同晨曦穿透云层般，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这些细微的光点，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空气中缓缓飘荡、汇聚，最终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的溪流，尽数涌向萨鲁曼那只至死都紧紧握着的左手一更准确地说，是涌向他掌心那根静静躺着的东西。
是通体漆黑的渡鸦尾羽。
“老师的灵魂么！那就是！”
黑袍人激动不已。
刚才感受到的悲伤被冲散了一些。
当最后一点微光没入羽毛的瞬间，那根原本就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羽毛，骤然亮了起来！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致仿佛能将视线和灵魂都吸进去的暗银色光芒。羽毛上的每一根纤毫都仿佛活了过来。
上面流淌着神秘的符文与光影，它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缓缓飘起，悬浮在萨鲁曼尸体上方尺许的空中。
缓缓旋转。
随着旋转，羽毛本身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而那些暗银色的光芒，则越来越盛，逐渐在羽毛周围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
不断扭曲变幻的轮廓。
那轮廓看起来如梦如幻，但是也带着一股子蒙蒙胧胧的高清感，隐约象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
当然，之所以说是蒙蒙胧胧的高清感，就在于它看起来非常活灵活现，却又充满了非实体的虚幻感。
“老师居然是对的！”黑袍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羽毛中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晦涩、完全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波动。那是时间的涟漪，是命运的丝线被拨动的声音。
几秒钟后，旋转的羽毛和那虚幻的鸟形轮廓，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点极致凝聚的暗银色光点。
随即—它如同被吹熄的烛火，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引发任何空间或能量的扰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原地除了黑袍人，就只有萨鲁曼那具逐渐开始失去光晕、恢复成普通老者遗体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证明着刚才发生的并非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