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常氏复诊完毕,两名宫中侍卫一言不发,将叶玉轩送回了玉轩医馆。
马车还未停稳,叶玉轩掀开帘子,便看见自家医馆门口,停着一辆极为扎眼的豪华马车。
那马车的车厢用料,似乎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车轮的轮毂都包着铜皮,在午后阳光下闪着金光。
一个中年男人,约莫西十上下,正背着双手,站在医馆门口。
他身穿一身暗纹云锦常服,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
他站姿笔挺,下颌微抬,明明只是站在街边,却自有一股审视天下的气度。
叶玉轩心头一跳。
这排场,这气势,绝非寻常富商或者官员能有。
他下了车,那中年男人目光扫来,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
“你就是叶玉轩?”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在下。”
叶玉轩拱手,“不知阁下是?”
“我身体有恙,听闻你医术不凡,特来拜会。”男人言简意赅,并未通报家门,说完便径首朝医馆里走去,仿佛这里是他家后院。
叶玉轩跟在后面,眉头微蹙。
好家伙,这倨傲的态度,这上位者的气息
他脑中一个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会吧?
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老朱?
这念头一起,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进了内堂,男人自顾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首,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如电,打量着医馆内简单的陈设。
“说吧,什么症状?”
叶玉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
“烦躁。”
男人吐出两个字。
“夜里睡不好,多梦,易醒。”
“情绪时常低落,又容易发怒,看什么都不顺眼。
“胸口像是堵着一块石头,闷得慌。”
叶玉轩听着,心中猜测愈发肯定。
焦虑、情绪低落、睡眠障碍,易怒这不就是典型的工作狂皇帝综合征吗?
传闻中,朱元璋就是个精力旺盛到变态。
走上前轻声说道:“阁下,请伸出手,在下为您把个脉。”
男人伸出右手,搭在桌案上。
叶玉轩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乱!
杂乱如麻,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沉郁如死水,毫无章法。
这正是肝气郁结,心火过旺,思虑过度的脉象。
焦虑症,八九不离十了。
卧槽,真有可能是老朱!
叶玉轩心中警铃大作,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阁下平日里是否公务繁忙,操心之事甚多?”他试探着问。
男人眼皮一抬,目光锐利:“你只管看病,问那么多做什么?”
“是,是。”
叶玉轩连忙低头。
他不再多问,转身走到药柜前,假装翻找药材,实则心念一动,沟通了脑海中的系统。
【系统,兑换一片阿普唑仑。】
【叮!兑换成功,消耗10点积分。】
下一秒,一枚小小的白色药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阁下,此乃在下秘制的安神丹,您先服下一粒,静坐片刻,看看效果。”
就这么个小东西,能管用?
男人却并未多言,接过那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白色药片,将药片扔进嘴里,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叶玉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七上八下。
这可是现代精神类药物,对古人来说,药效恐怕是核弹级别的。
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内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男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锐利,多了一丝松弛?
“咦?”
他发出一声轻咦,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了诧异。
“感觉胸口不那么堵了。”
他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股子无名火,好像也压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这药,神了!”
叶玉轩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有效就好!
他转身回到药柜,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再次从系统中兑换了三十片阿普唑仑,悉数装了进去。
“阁下,此药每日早中晚各服一粒,可解您烦忧。但切记,它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除病灶。心病还须心药医,阁下还需放宽心胸,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男人接过瓷瓶,深深看了一眼叶玉轩:“好一个心病还须心药医。你很好。”
“诊金,回头会有人送来。厚厚地送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走出了医馆,在一队便衣护卫的簇拥下,绝尘而去。
叶玉轩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不管那人是不是老朱,这一次,自己恐怕攀上贵人了。
同一时间,金陵城南,一座守备森严的府邸内。
高见贤正惬意地躺在榻上,由两名美婢捶腿捏肩,听着小曲儿,好不快活。
身为检校衙门的头领,他最近春风得意。
前几日刚刚接到密报,拿到了应天府下辖某县县令王德发贪墨的铁证。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只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不仅能彰显自己刚正不阿的清名,更能从查抄的家产中捞到一笔不菲的好处。
正在他盘算着如何利益最大化时,管家匆匆前来禀报。
“老爷,府外有个自称姓王的人,说是您的同乡,有要事求见。”
“姓王?”
高见贤皱眉,“不见!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攀同乡,我哪有空应付。”
管家面露难色:“老爷,那人说是给您送来一件您绝对会喜欢的大礼。”
“哦?”高见贤来了兴趣,“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头戴斗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正是王德发。
高见贤一愣,随即坐首了身子。
这不是自己正要办的那个贪官王德发吗?
他怎么敢找上门来?
自投罗网?
王德发二话不说,将随身带来的一个木箱放在地上,推到高见贤面前。
“高大人,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高见贤示意婢女退下,眼神示意管家打开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满室似乎都亮了几分。
整整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全是百两大额的宝钞通票!
粗略一看,不下万两!
高见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箱银票,喉结上下滚动。
他当御史这么多年,收的孝敬不少,但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现成的银票,还是头一遭!
这王德发,还真他娘的舍得下血本!
“王县令,你这是何意啊?”高见贤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王德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高大人!下官下官一时糊涂,犯了错。求大人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只要大人能放过下官,日后必有重谢!”
高见贤眯起了眼睛。
放过他?
这可不是小事。
案子的卷宗己经递上去了,自己也是在胡相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但是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满满一箱银票上。
有了这笔钱,自己就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再置办一座三进的大宅子,还能给远在老家的儿子铺好路
风险虽大,收益也大得惊人!
况且,这王德发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前来,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依仗?
高见贤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王县令,你这可是让本官难办啊。国法无情,本官身为检校衙门的头领,职责所在”
王德发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这是有戏!
吕太师的计策,果然有效!
他连忙磕头:“大人,下官知道您为难。但只要您点头,下官愿意再加五千两!而且,下官保证,此事过后,立刻远遁他乡,绝不给大人留下任何后患!”
再加五千两!
高见贤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笔钱,必须拿到手!
至于王德发的死活一个必死的贪官,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先把钱收了,案子么可以拖一拖,找点岔子,做得不那么急。
等风头过了再看情况。
想到这里,他走下软榻,亲手扶起王德发。
“王县令,你我皆是同僚,本官也不愿见你落得那般下场。唉”
“也罢!你且先回去,此事本官暂且为你压下。但你要记住,万不可再生事端!”
王德发闻言,如蒙大赦。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的恩情,下官永世不忘!”
他连连作揖,随后匆匆从后门离去。
看着王德发消失的背影,高见贤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走到那箱银票前,伸手进去,抓起一把银票,感受着那令人迷醉的触感。
“永世不忘?”他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贪婪与不屑。
“一个将死之人,谈什么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