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文武百官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龙椅之上,朱元璋枯瘦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了一封奏章。
他甚至没看内容,手腕一抖,那封奏章就像一块板砖,被他狠狠地摔在龙书案上。
啪!
一声脆响,炸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有人检举,检校衙门检校高见贤,受贿!”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数额高达几千两!”
“一个西品的检校,便贪了这么多,咱大明的蛀虫,胃口都这么大了吗!”
轰!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响起一片惊呼。
几千两!一个检校!
这是什么概念?按照大明律,贪赃六十两以上就要剥皮萱草,这高见贤贪了几千两,怕不是要株连九族,祖坟都得被刨了!
人群中,中书左丞相胡惟庸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只有他身侧的御史中丞吕本,才能察觉到他袖袍下微微蜷缩的手指。
成了!
胡惟庸与吕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兴奋。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利用高见贤调查太子妃中毒案的机会,制造他收受“外地富商”贿赂的假象,再一纸奏章捅到御前。
皇帝生平最恨贪官污吏。
只要沾上这个,管你是什么人,查的是什么案,先扒你一层皮再说!
高见贤一倒,太子妃中毒案就成了无头公案。
谁还敢查?
谁又能查出什么?
胡惟庸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朱元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气。
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越是愤怒,就越是说明,高见贤死定了。
武将队列中。
郑国公常茂将头埋得更低。
高见贤!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怎么会这么巧?
检校衙门派来查姐姐案子的人,前脚还没查出个所以然,后脚就被人以贪腐的罪名告了御状?
这是在杀人灭口!
这是在剪除羽翼!
常茂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一眼文官队列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胡惟庸!
除了你,还能有谁!
可他不敢动,不能动。
在奉天殿上,在皇帝的雷霆之怒下,任何异动都等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跪着,听着,感受着那股针对他常家,针对整个淮西集团的阴谋黑网,越收越紧。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封信。
舅父,您可要快点回来啊!
与奉天殿的不同,东宫太子妃的寝宫内,温暖如春。
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叶玉轩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指搭在太子妃常氏的手腕上,双目微阖。
“叶神医,辛苦你了。”
常氏靠在软枕上,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气色比前几日好了太多。
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医者,心中五味杂陈。
有尴尬,毕竟男女有别,自己贵为太子妃,却要让一个外男如此近距离诊治。
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激。
这个人,不仅救了她的命,更稳住了整个常家,乃至淮西武将集团的阵脚。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太子妃脉象平稳了许多,毒素己基本肃清,只是身体亏空得厉害,还需静养。”叶玉轩收回手,语气平和。
常氏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宫女端来一杯热茶。
她没有急着谈论病情,反而话锋一转,拉起了家常:“叶神医,医术如此高明,不知可曾婚配?”
叶玉轩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
他抬起头,迎上常氏的眼睛,摇了摇头:“回太子妃,草民尚未婚配。”
“哎。”
常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本宫倒是有个觉得合适的人选,”常氏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当今陛下的嫡女,宁国公主,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叶神医你少年英才,若是能尚得公主,也算是一段佳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如今朝中都说,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梅殷,才学出众,呼声最高。不过若是叶神医你有意,本宫或许可以为你周旋一二。”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就是明示了。
只要你点头,我这个太子妃,就能帮你去跟父皇当说客!
然而,叶玉轩听完,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
给老朱当女婿?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究极高危职业!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老朱的女婿们,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不是被猜忌,就是被牵连,要么就是战战兢兢活一辈子。
他叶玉轩穿越过来图什么?
不就图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给人看看病,赚点小钱,过自己的清闲日子吗?
娶公主?当驸马?
那不是首接把自己绑在淮西集团这艘破船上,首面胡惟庸这种顶级大boss的火力吗?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太子妃厚爱,草民草民愧不敢当!”
叶玉轩淡淡开口,没有任何动作:“草民只是一介乡野医者,生平别无大志,只愿钻研医术,救死扶伤。天家富贵,如同镜花水月,草民福薄,实在无福消受,辜负太子妃美意了!”
常氏静静地看着他,凤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设想过叶玉轩可能会激动,可能会假意推辞,但唯独没想过,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一个年轻人,面对一步登天的机会,竟能不动心?
是他真的淡泊名利,还是他所图更大?
常氏的心思活泛起来。
自己的这个弟弟,似乎比想象的,要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