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吁——”
几匹骏马在玉轩医馆门前猛地勒住,马蹄踏碎了长街的死寂。
朱棣翻身下马,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沉闷的马车,心头就一阵绞痛。
他大手一挥。
“砸门!”
跟来的几个禁卫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便用拳头和刀鞘“砰砰砰”地砸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朱棣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他不用在乎什么礼数。
他是大明的皇子,车里躺着的是大明的皇后,是他娘!
别说砸门,就是把这医馆拆了又何妨?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悉索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单薄中衣的年轻脑袋探了出来,睡眼惺忪,脸上满是被人从梦中吵醒的茫然和不快。
“谁啊?大半夜的有病明天”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来人。
朱棣?
那,马车里坐的
这下,他的瞌睡醒了,侧身让出一条路。
“把病人抬进来吧。”
医馆内,一灯如豆。
清苦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里,与门外涌入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马皇后被小心翼翼地抬到内堂的病榻上,宫女们退到一旁,手足无措。
叶玉轩走上前,昏黄的灯火照亮了病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好眼熟。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翻滚。
这张脸,这张温和慈祥的脸,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突然,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他想起来了!
就是她!
第一次去东宫为太子妃常氏诊治时,满屋子的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他,只有这位老妇人,站出来为他说了一句话,喝止了那些准备动粗的下人!
当时叶玉轩就觉得这位夫人的身份不简单。
寻常仆妇,哪有那样的气度?
哪能一句话就镇住太子府的所有人?
现在
叶玉轩的目光从马皇后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旁边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身上。
燕王朱棣,大明的皇子,亲自护送她来就医?
再看朱棣此刻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刚才在门口嚣张跋扈的样子。
他搓着手,来回踱步,眼神死死盯着病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恐惧。
这老妇人到底是谁?
竟让他一个皇子如此失态?
叶玉轩心中疑窦丛生,他必须问清楚病人的情况,而身份,往往也关联着病因。
他转过身,看向朱棣,声音平静。
“这位是?”
朱棣正心乱如麻,听到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我娘!”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该死!
父皇的叮嘱言犹在耳!
“别让他知道你母后的身份!”
朱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到叶玉轩那双清澈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不能露馅!
母后的性命,全在此人一念之间!
他猛地咳嗽两声,试图掩饰刚才的失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语气也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咳叶神医,她她是我的奶娘。”
朱棣不敢去看叶玉轩的眼睛,目光飘向躺在床上的母亲,声音变得沙哑。
“从小将我拉扯长大,待我待我恩重如山,和亲娘没什么两样。”
他觉得,这个解释似乎还不够有说服力,一个皇子的奶娘,分量是重,但还不至于让他如此。
朱棣脑中灵光一闪,急忙补充了一句。
“她她也是我大哥的奶娘。”
大哥,指的自然是当朝太子朱标。
叶玉轩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看着朱棣那副又是懊恼又是急切的模样,心中之前的疑团瞬间解开了。
怪不得。
怪不得这位夫人在东宫时地位超然,连太子妃身边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原来,是太子和燕王共同的奶娘!
这样的身份,在皇家之中,确实非同小可,与半个主子无异。
也难怪燕王朱棣会如此紧张,甚至失口喊“娘”。
对于从小被奶娘带大的孩子来说,这份感情,确实堪比母子。
之前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叶玉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不再多问,将所有注意力重新投向了病榻上的马皇后。
现在,救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