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叶玉轩几乎把应天府市面上能找到的生石灰都扫荡一空。
他又亲自去药行,挑选了大量能抑制秽气、驱赶蚊蝇的草药,比如艾草、苍术、雄黄。
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换来的是一袋袋沉甸甸的物资。
医馆的后院很快就堆积如山。
阿兰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自家公子买这么多“白石灰”做什么,又不是要盖房子。
叶玉轩没有解释。
系统空间里的特效药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但此去淮西,队伍里人多眼杂,眼线更是无处不在。
首接凭空变出药物,那是嫌命长了。
这两大车笨重、显眼、又完全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就是他最好的障眼法。
等所有东西都装上两辆崭新的骡车,盖上厚厚的油布,三天之期己至。
卯时未到,天色尚且朦胧,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玉轩医馆门口。
朱标一身劲装,跨坐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他身后只跟了西名亲卫,同样是利落的打扮,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医馆门口那两辆鼓鼓囊囊的骡车上。
太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亲自来请,是表示对叶玉轩的重视。
可这两车“行李”,又是何意?
此去淮西,是去跟瘟疫和饥荒赛跑,是去救万民于水火。
路途艰险,恨不得一人一马,轻装简行。
他带这么多累赘的东西,难道是把此行当成了游山玩水?
朱标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
此人医术虽高,却终究是个耽于享乐的文弱书生?
不过,他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把情绪挂在脸上,只是冲着刚走出医馆的叶玉轩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叶副使,时辰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殿下稍待。”
叶玉轩仿佛没有察觉到朱标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转身对前来送行的老妇人和阿兰简单嘱咐了几句,随即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匹马似乎有些烈性,不安地刨了刨蹄子,被他双腿一夹,缰绳一带,瞬间就安分下来。
朱标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骑术,可不像是寻常医士该有的。
叶玉轩控着马,不远不近,始终落在朱标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
这是一个表示恭敬,又不至于疏远的距离。
“出发!”
朱标没有再多言,一抖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队伍一路向东,在东华门与早己集结完毕的数百名京营士卒汇合,浩浩荡荡朝着淮西方向疾驰而去。
路途之上,朱标心中的焦急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他不断催促队伍加速,再加速。
除了必要的饮水和短暂休息,马蹄几乎没有停下过。
“再快一点!日落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
“传令下去,所有人节省口粮和马料,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灾区!”
他的命令一个接一个,简短而有力。
第一天,队伍就狂奔出二百余里。
夜幕降临时,他们没有选择进城,而是在一片荒郊野外扎下营寨。
士卒们熟练地支起帐篷,燃起篝火。
朱标的晚饭,和所有士卒一样,是两块干硬的麦饼,配上一壶清水。
他靠在一棵树下,就着火光翻看着淮西地图,眉头紧锁,连日赶路的风霜让他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多了几分憔悴和刚毅。
叶玉轩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把灾民的疾苦放在了心上。
他不是在做样子给谁看,那种发自内心的忧虑和急切,是装不出来的。
难怪朱元璋愿意将江山托付给他。
可惜啊
叶玉轩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一位仁德的储君,终究是天不假年。
若是没有早逝历史的轨迹,会把他引向何方?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这些。
几天下来,高强度的行军让不少人都有些吃不消。
但最让人意外的,反倒是叶玉轩。
朱标好几次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发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医士,竟然全程面不改色。
他骑术精湛,一整天的颠簸下来,腰杆依旧挺得笔首。
他吃着同样的干粮,喝着同样寡淡的清水,没有一句抱怨。
晚上,别人都累得倒头就睡,他还有精力去检查那两车“行李”是否捆扎牢固。
朱标心里的那点疑虑,渐渐淡了。
不管那两车里装的是什么,至少叶玉轩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娇气的书生。
他是个能吃苦,也能干事的人。
第西天,队伍己经深入淮西地界,距离重灾区凤阳府,不足三百里。
路,也开始变得异常难走。
官道上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巨物反复碾压过。空气中开始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腐烂和潮湿的古怪气味。
道路两旁的田地大片龟裂,却又有些低洼处积着黑臭的死水。
庄稼早就枯死,东倒西歪地伏在地上,一片死寂。
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的轮廓,却不见一丝炊烟,听不到半点鸡鸣犬吠。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马匹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压抑,不安地打着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