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偏殿。
朱元璋正在处理政务。
他精力过人,批阅起奏折来,常常几个时辰不用休息。
所以,哪怕朱在养病,这几日少来奉天殿,他也能游刃有余。
之所以带上朱标,不过是希望这位未来皇帝提前熟悉政务罢了。
“啪!”
一声爆响,震得桌案上的笔架都跳了一下。
朱元璋看到一封奏折时,面色瞬间狰狞,一巴掌狠狠拍在紫檀木的御案上。
手背更是青筋暴起。
奏折,是胡惟庸写的。
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折子里,胡惟庸虽极为恭顺,却隐晦提出,吕本虽罪大恶极,但毕竟是皇亲国戚。
他搞的那些事,说到底,也是为了让太子侧妃和皇孙更有依仗。
诛杀吕本和几个主要参与者,也就够了。
千万不要牵连过重,不然,太子侧妃的声名、皇孙的体面,乃至整个皇室的颜面,都会受到殃及,有损他朱元璋“仁德”之名。
仁德?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胡惟庸这是在用他的名声威胁他!
来逼他放过吕本的余党!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忍!
那份奏折,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己经因他过度用力而褶皱不堪。
朱元璋的眼神凶狠,仿佛要透过这份奏折,将胡惟庸生吞活剥。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胡惟庸,连同其党羽,一并斩了!
一个不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受不住。
对!
废除丞相!
自秦以降,丞相这个职位,就始终威胁皇权。
宰执天下,百官之首,权力太大了!
眼看就要越过他朱元璋!
可是
朱元璋眼中的杀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片阴郁。
胡惟庸在朝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那张关系巨网,早己将朝堂上下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他朱元璋是马上皇帝,骨子里就不信那些酸儒,自然也无法完全驾驭。
正是这种隔阂,给了胡惟庸可乘之机,让他成了文官集团名义上的领袖。
动胡惟庸,就是动整个文官集团。
到时候,朝堂必乱!
他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太明白一个道理了。
打天下,靠的是那帮武将,可治理天下,离了这帮酸儒,还真就不行。
治理不好,百姓吃不上饭,那就要造反。
他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还能不明白?
一时间,他竟有些投鼠忌器。
杀,天下动荡。
不杀,如鲠在喉!
就在朱元璋内心天人交战,杀机与理智反复拉扯之时,一个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父皇。”
朱标走了进来。
他穿着素色常服,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亮,看起来精神比前几日好多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偏殿的压抑气息。
父皇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您这是怎么了?”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走近了几步。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狰狞己经收敛,但那股子戾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没事。”朱元璋声音沙哑低沉,“朝堂上的一些狗屁倒灶事,你看你,病还没好利索,跑来干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可他却下意识把手背到了身后,微微颤抖。
朱标的目光正落在那张御案上。
桌面一角,有一个掌印。
他没有追问,只是放缓了语气,轻声说:“儿臣躺着也是心烦,不如来陪陪父皇。再说,国事繁重,总让您一个人扛着,儿臣于心不安。”
说着,他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为朱元璋续上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似乎让那气氛缓和了一丝。
朱元璋看着朱标的侧脸,心中暴戾稍稍平复。这是他的标儿,他最看重、最信赖的儿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这些腌臜事,迟早要让他知道。
也罢。
“你来看看。”朱元璋终于松开了奏折,将其丢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嘲讽,“看看咱的好丞相,给咱上的好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