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朱标这么一提醒,叶玉轩倒是真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脑子里那根弦刚松下来,另一根弦,又悄无声息地绷紧了。
驸马。
之前不管是朱标,还是那位洪武大帝,都明里暗里提过,想让他尚公主。
他当时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开什么玩笑?
当官都够危险了,再当个驸马,那不是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还生怕刀不够快吗?
皇家女婿,听着风光,实则就是个高级囚犯,政治上的吉祥物。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那么亿点点不同。
那个传闻中要许配给他的宁国公主,居然就是在他医馆里伪装成学徒,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打杂的阿兰!
想到阿兰,叶玉轩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半分。
蕙质兰心,又英姿飒爽。
能陪他聊些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也能在他思考奇谋诡计的时候,从女子的细腻视角,给出意想不到的补充。
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好像真不亏。
甚至,血赚?
叶玉轩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一个现代灵魂,对所谓的门当户对没什么执念,合不合得来才是关键。
阿兰
不,宁国公主,毫无疑问是合得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朱标,试探着开口。
“殿下,当官之事,容我再想想。”他先给了个缓兵之计,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另一件事,我倒是改主意了。”
“哦?”朱标挑了挑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何事?”
叶玉轩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干咳:“就是之前殿下和陛下提过的那个驸马之事。”
“我想我想求娶宁国公主。”
话说出口,叶玉轩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真香,说的就是他本人吧?
朱标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愣愣地看着叶玉轩,足足三秒钟,才像是反应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叶玉轩,眼神从惊讶,到恍然,最后变成了一种促狭。
“好你个叶玉轩!”
朱标忽然一拍大腿,指着叶玉轩的鼻子,笑骂道:“我拿你当兄弟,推心置腹,想为你谋个大好前程!”
“你倒好,居然早就惦记上我妹妹了?!”
“我”叶玉轩顿时语塞。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儿?
什么叫惦记?
我们这叫两情相悦,自由恋爱,懂不懂!
看着叶玉轩那副窘迫又憋屈,想反驳又找不到词的模样,朱标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酣畅淋漓。
“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记得,当初父皇第一次提起这事,你那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生怕我们把你绑进宫里。”
朱标一边笑,一边用手指虚点着叶玉轩,“怎么,现在不怕了?”
“现在知道我那妹妹的好了?晚了!”
“咳咳,”叶玉轩老脸一红,强行辩解,“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与公主素未谋面,只闻其名,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如今么相处日久,情投意合,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哟,还情投意合上了?”朱标的揶揄变本加厉,“我怎么瞧着,是你小子单方面见色起意呢?”
话虽如此,朱标的眼里却全是笑意。
他这个妹妹,自小就与众不同。
不爱红妆爱武装,不喜女红喜刀枪。
父皇和母后为她的婚事愁白了头,京城里的勋贵子弟,她一个都看不上。
如今,她自己挑了个叶玉轩。
而叶玉轩,更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虽然性子惫懒了些,不愿入仕,但那脑子里的奇谋诡计,连父皇都赞不绝口。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朱标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些,“你和西妹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眼光不错。”
“不过”朱标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这事,光你我同意没用。最终,还得父皇点头才行。”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那位雄主,心思深沉如海,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他当初想招叶玉轩为驸马,是为了笼络人才。
后来,叶玉轩明确拒绝为官,父皇是否还愿意将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他,可就不好说了。
帝王嫁女,从来不只是一桩婚事,更是一场政治交易。
“我这就回宫,去探探父皇的口风。”朱标站起身,“你且等我消息。”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拿起刚才吃饭时用过的那双乌木筷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闪烁。
离开的时候,朱标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塞到自己的袖子里面。
“走了。”
朱标摆摆手,大踏步离去。
皇宫,奉天殿,偏殿。
朱标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咆哮从殿内传出,震得殿外廊柱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砰!”
一声爆响。
殿门外,几个当值的宦官和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偏殿周围,落针可闻,只有殿内朱元璋在暴怒,在不断地宣泄着他的怒火。
看到朱标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为首的老太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扑了过来。
“哎哟,太子殿下!殿下您可算来了!”
老太监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陛下他为了吕本的案子,己经发了半个时辰的火,谁劝都没用,还砸了一个御窑的甜白釉高足碗”
另一个小太监也凑上来,带着哭腔:“殿下,您快进去劝劝陛下吧!再这么下去,奴婢们怕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朱标看着他们都快魂飞魄散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
他甚至还笑了笑,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来后花园散步的。
“放心,有孤在。”
“父皇的火气,堵不如疏。你们都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
宦官们闻言,如蒙大赦,躬身告退,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长廊的拐角。
朱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沉稳走进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