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长出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朱元璋不答应。
叶玉轩救了他一家三口的命,是大恩人。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以后真没脸去见叶玉轩了。
朱元璋回到书案旁,脸上的慈父温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阴沉和冷酷。
他提起朱笔,饱蘸浓墨。
随后,奋笔疾书。
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带着杀伐决断,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用刀刻就。
很快,一道血腥气极重的圣旨出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师吕本,身为国戚,不思报效君恩,反包藏祸心,阴蓄死士,谋害皇长孙,意图刺杀太子,动摇国本,罪不容诛!着,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吕氏一族,上三代,下三代,无论男女老幼,尽皆问斩,诛九族!
太子侧妃吕氏,心性狠毒,协同其父,谋害皇嗣,赐,鸩酒一杯,留全尸。
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将朱笔重重掷在笔洗之中。
碰撞声在偏殿里格外刺耳。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门外候着的太监心头一颤。
一名老太监躬着身子,小步快跑进来,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去,宣旨。让锦衣卫和应天府协同办案,一个都不能漏了!”
“奴婢遵旨。
太监伸出双手,去接那卷明黄的圣旨。
他的手抖得厉害。
这一道圣旨下去,应天府,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三天后,金陵城外,法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阳光明媚,呼吸间却弥漫着肃杀。
法场中央,高高竖起一根根木桩。
最中间的那根,捆着的就是前太师吕本。
他头发散乱,面如死灰,身上的囚服早己污秽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重臣的威仪。
几名刽子手粗鲁扒开他的上衣,露出胸膛。
然后,一张渔网兜头罩了上去,紧紧勒进皮肉里,将他的身体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小块。
这是凌迟前的准备。
法场周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金陵城内,七品以上的官员,无论文武,一个不落,全被“请”到了这里观刑。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面色惨白,许多人连茶杯都端不稳。
而在更外围,则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金陵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围观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他们伸长了脖子,眼神里一片好奇。
高台之上,朱元璋端坐中央,龙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场中的吕本。
朱标坐在他左侧,神情复杂。
马皇后坐在右侧,她紧紧攥着袖中的佛珠,双目微闭,似乎不忍再看。
午时三刻己到。
朱元璋拿起案上的一支令箭,没有任何言语,手腕一抖,令箭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笃’地一声砸在地上。
行刑开始!
吕本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对吕氏一族的屠杀,己然上演!
“斩!”
监斩官高喊。
噗!噗!噗!
刽子手们抡起鬼头刀,手起刀落。
无数颗头颅伴随着血泉冲天飞起,在空中翻滚着,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尸身倒下,血汇成溪。
刑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哭喊声、刀锋入肉声、骨骼断裂声、妇孺的尖叫声
也就在此时,中央的刽子手动了。
他拿起一片薄刀,对着渔网格中的一块肉,片了下去。
“啊——!”
吕本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片屠戮声中,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文武百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一个站在前排的御史,再也忍不住,当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满地都是。
旁边几人受到影响,也跟着干呕不止。
更多的人是吓傻了。
他们双腿筛糠一般抖动,牙齿咯咯作响,一股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这就是天子之怒!
这就是谋逆的下场!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这位马上皇帝,他的心,到底有多硬,他的手段,到底有多狠!
连自己的姻亲都毫不留情,何况是他们这些外臣?
冷汗,从每一个官员的额头、后背渗出,浸湿了他们的官袍。
朱标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其中不乏稚嫩的孩童,他的心在抽搐。
他理解父皇的用意,杀一儆百,以雷霆手段,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但他依旧感到一种生理不适。
这就是帝王之路吗?
这条路,注定要用鲜血和白骨铺就?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朱元璋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田间农忙。
可朱标却从父皇那攥得发白的指节上,看出了一丝波动。
只是隐藏的极深。
父皇,也并非真的铁石心肠。
他只是,将所有的痛苦和不忍,都埋在了帝王的面具之下。
坐在另一边的马皇后,早己泪流满面。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转动着佛珠,嘴唇翕动,为那些亡魂无声地念诵着往生经。
她心疼那些妇孺,更心疼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为了这个江山,他们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时间,在血腥与哀嚎中缓慢流逝。
太阳从正当空,一点点西斜。
刽子手都换了好几拨,砍卷刃的鬼头刀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官员们,从最初的惊骇欲绝,到中途的麻木不仁,再到此刻,腿肚子转筋,几乎要虚脱过去。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观刑,而是在跟着上刑。
终于,当最后一颗头颅落地,当吕本身上再也剐不下一片肉,只剩下一副骨架时,酉时到了。
行刑结束。
监斩官颤抖着声音,高喊一声:“行刑完毕——!”
刑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血泊,带起一阵腥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汇聚到了高台之上。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射出令人窒息的阴影。
“咱朱元璋,泥腿子出身,没读过几天书,不懂什么圣人教诲。”
“咱只知道一个道理。”
“谁让咱的家人不好过,咱就让他全家上下、祖宗十八代,都不好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从每一个官员的脸上刮过。
“以后,谁敢再打皇家的主意,吕本,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