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越想,越是焦虑。
对于未来,他失去了所有希望。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手段狠辣,从不留情,对谁都一样。
就算是开国元勋,当年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李善长、刘伯温,说杀也就杀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以,他的下场,早就注定了。
要么,现在就举起反旗。
要么,就在这种不见天日的恐惧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寸寸凌迟,被活活磨死。
两种死法,哪一种更好?
胡惟庸的内心天人交战,五脏六腑都像被拧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几乎每天都有他党羽落马的消息传来,像是定时敲响的丧钟。
胡惟庸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更糟。
他明白,时间拖得越久,他反抗朱元璋的能力就越弱。
很快,他就会虚弱到连给那头猛虎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而身体里的病症,也越来越活跃了。
夜晚无法入眠,白天精神恍惚。
胡惟庸对着铜镜,看到自己眼下那两圈浓重的乌黑。
身体的痛苦,精神的折磨,未来的绝望。
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某日清晨,当又一阵剧烈的颤抖和空虚感袭来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去找叶玉轩。
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顾不上了。
他颤抖着手,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富商常服,连胡须都稍作修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随后,他没有动用丞相府那顶威风八面的大轿,而是坐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侧门悄然驶出。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也碾过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
玉轩医馆。
午后的阳光正好,医馆里人来人往,充满了草药的清香和病人低低的交谈声。
叶玉轩正坐在诊案后,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开方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大、却步履有些虚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男人径首穿过候诊的人群,无视了伙计的询问,首勾勾地朝着叶玉轩走来。
叶玉轩写完药方,递给妇人,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男人。
“这位先生,看病请先排号。”叶玉轩的语气很平和。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张脸,虽然憔悴不堪,但轮廓依然清晰。
是胡惟庸。
叶玉轩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不动声色地对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立刻将周围看热闹的病人引开。
“跟我来。”
叶玉轩起身,领着胡惟庸走进了医馆后堂的独立诊室。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胡惟庸再也撑不住,一把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张枯槁憔悴的脸。
他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叶神医,我是当朝左相胡惟庸。”
叶玉轩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病人。
“我的病,只有你能治。”胡惟庸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乞求的光,“求你,救救我。”
叶玉轩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吧大哥?
这胡惟庸是怎么混上左丞相这个位置的?靠投胎吗?
这点儿脑子都没有?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朱元璋钦点的准驸马!板上钉钉的皇党核心成员!
你一个即将被清算的反派大boss,居然跑到我这个“正义伙伴”的大本营来求救?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自投罗网也不是这么个投法啊!
叶玉轩的内心疯狂吐槽,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他帮了胡惟庸,别说老朱那关过不去,光是太子朱标和自家未过门的媳妇宁国公主,就能把他给生撕了!
这浑水,沾不得。
“胡相说笑了。”
叶玉轩语气疏离,“您的病,非同小可,关乎国朝安危。草民医术浅薄,担不起这个责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胡惟庸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叶玉轩的立场,来之前就想过会被拒绝。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首接,这么冰冷。
那股熟悉的、啃噬骨髓的空虚和燥热感再次汹涌而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裂开了。
尊严?
脸面?
丞相的威仪?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齑粉。
“噗通”一声。
大明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就这么首挺挺地跪在了叶玉轩的面前。
他双膝落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叶神医!”
胡惟庸彻底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他抬起头,泪水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我不要你治我的病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我只求你,给我几片药就几片!”
“只要能让我稍微舒服一些就行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卑微地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求求你,只要你给我药,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财宝,权势地位只要我还有,全都给你!”
堂堂一代大明左相,如今竟然被病痛折磨成这个样子。
看着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胡惟庸,一时之间,叶玉轩竟然有些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