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誓辰下意识地应了声“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信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抓住。
“跟我来。”
古月娜
现在应该这么称呼她了,话音未落,已拉着他,转身朝着与海滨长廊相连、灯火通明的夜市方向跑去。
夜风骤然掠过耳畔,带着她发丝间清冽的香气。
林誓辰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了起来。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身旁是流淌的月光与逐渐喧嚣起来的人间烟火,前方是那道突然变得陌生又熟悉的银色身影。
他看着她飞扬的银发在身后划出流光的轨迹,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不容置疑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急切的力道,心中的那点懵然渐渐被一种奇异的、飞扬的情绪所取代。
她跑得很快,脚步却轻灵得像是在月光上滑行。
穿过安静的区域,嘈杂的声浪和食物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
五彩的灯笼悬挂在摊位上方,照亮了一张张带着笑意或倦容的脸,各种吆喝声、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活力的网。
古月娜的脚步慢了下来,但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他汇入了熙攘的人流。
她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好奇。
目光掠过卖着各种小玩意儿的摊位,扫过滋滋作响的铁板烧和蒸腾着热气的汤锅,最终在一个卖着晶莹糖葫芦的摊位前微微停顿。
“要这个。”
她指了指那裹着透明糖衣、红艳诱人的山楂串,语气依旧是清冷的,但拉着林誓辰的手却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像是某种催促。
林誓辰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赶紧付钱,接过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一串。
古月娜接过,低头看着那亮晶晶的红色果实,紫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层脆硬的糖壳。
下一刻,林誓辰清晰地看到,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似乎对这过于直白的甜味有些不适应,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厌恶,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她没有再吃第二口,只是拿着那串糖葫芦,继续向前走,仿佛拥有它本身就是目的。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摩肩接踵的夜市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光影陆离,人声鼎沸,他们却像处在风暴眼中,奇异地安静。
林誓辰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要来夜市,古月娜也没有解释。
一种莫名的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取代了先前海边那沉重的话题和身份的揭晓。
或许,她只是想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刻,用这人间最寻常的热闹,冲淡那份潜藏的对立与离愁?
又或者,只是想以“古月娜”的真实面貌,与他共同经历一段最简单、最直白的人间烟火?
直到走到夜市的另一端,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重新踏上相对安静的小路,古月娜才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手腕上那微凉的触感消失,夜风拂过,带来一丝空落落的凉意。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银发在远处灯火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晕,手中的糖葫芦依旧晶莹。
“就到这里吧。”
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紫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比来时多了几分暖意,少了几分飘忽不定。
“我得赶紧回去了。”
她将那块魂骨木盒再次往他怀里轻轻一推,确认他拿稳了。
“保重,等我去找你。”
说完,不等林誓辰回应,她便转身,身影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如同月下悄然隐去的精灵。
林誓辰呆愣愣的站着原地。
她这是要袒露身份?还是干什么?
家人们,我看不懂啊。
讨厌谜语人的一天。
林誓辰收好魂骨后,缓步离开。
古月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久,就在离林誓辰方才驻足处不远的一棵高大乔木的阴影下,空气微微扭动,一道窈窕矫健的紫色身影悄然浮现。
紫姬望着林誓辰独自离去、略显迷茫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收回目光,转向古月娜消失的方向,微微躬身,以魂兽间特有的方式传递着意念:“主上,您找我?”
短暂的沉寂后,古月娜清冷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紫姬的心底响起:“跟着他,暗中护他周全。非生死关头,不必现身,亦不可让他察觉。”
“是,主上。”紫姬毫不犹豫地应下。
这块魂骨事关重大,主上虽然看似冷漠地将选择权交予林誓辰,并决然离去,但终究是放心不下。
这份“保护”,既是确保魂骨不被宵小觊觎,或许也掺杂着主上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对那个人类男子的一丝特殊关照?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瞎想呢?
主上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我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
紫姬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去执行主上交付的、关乎那个人类男子的隐秘任务。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重新安静下来的海滨区域,只余下远处夜市隐隐传来的、模糊的喧嚣余韵。
古月娜独立于一株古树的虬枝之上,银发与月光同辉,紫眸沉静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在衡量着这片大陆的深邃与重量。
她身侧的空气,没有任何征兆地微微扭曲,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下一刻,一道魁梧、威严的身影悄然凝实,如同山岳般沉稳,正是金眼黑龙王帝天。
他恭敬地垂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主上。”
“说。”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帝天金色的龙瞳中闪烁着权衡与忌惮,“史莱克城防御体系严密,感知结界遍布,我等气息一旦靠近核心区域,极易被察觉。强行出手,风险极大,且成功率难以预估。”
夜风拂过,带起古月娜额前的几缕银丝,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剔透,也愈发冰冷。
短暂的沉默笼罩着树梢。只有远处模糊的人间烟火声,衬托着此地的绝对寂静与肃杀。
古月娜的紫眸深处,似有无数数据流般的光影飞速闪过,权衡着利弊,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击杀唐舞麟,夺回金龙王精华,是本能的渴望,是恢复力量、甚至超越巅峰的关键一步。
但为此提前暴露自身,引发与整个人类世界顶尖力量的全面冲突,是否值得?
她现在,还远未恢复到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实力。
潜伏,隐忍,积蓄力量,才是当前阶段最明智的选择。
“暂时按兵不动。”
她下达了指令,清晰而冷静,“严密监视史莱克城的动向,尤其是唐舞麟的行程规律。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或许是唐舞麟离开史莱克城庇护范围之时,或许是某个足以扰乱史莱克感知的混乱事件发生之际,又或许是她自身力量恢复到足以屏蔽那些探查的那一刻。
“是,主上。”帝天躬身领命,对于主上的决断,他从未有过质疑。
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才是领导者应有的素质。
古月娜抬起手上的糖葫芦舔了一口,咂了咂嘴。
“甜的太过分了。”
她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有些犹豫。
要不再来一口?
“啊?”帝天有些懵,他此刻才注意到自家主上拿着一串奇怪的食物?
突然就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主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外动手的时候被发现了,怎么解释?”
古月娜皱着眉头又舔了一口糖葫芦,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难绷。
这玩意怎么突然就这么酸?!
“就说刺杀唐舞麟的计划,是唐门定的。”
“我们只是被委托方罢了,反正也没人找寻到委托我们的‘人’。”
帝天大喜,“主上英明!”
“你先回去吧,我得去传灵塔了。”
“主上,我送您。”
“不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