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细密轻柔,为病房内静谧却汹涌的氛围添了一层天然的背景音。
帝天端着两杯水,脚步沉滞地走近。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比窗外的天空还要沉上几分,眼神刻意避开床边那对相拥的身影,只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水杯,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全力镇压的敌人。
他将水杯“咚”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力度没控制好,些许温水溅了出来。
这略显粗暴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林誓辰和古月娜几乎同时微微一动。
古月娜率先松开了环抱,但一只手仍自然地留在林誓辰的臂弯处,仿佛那是它理所应当的归宿。
她侧过头,看向帝天,紫眸中的柔和未褪,但也带上了一丝了然的平静。
林誓辰也缓缓直起身,他脸上的冰霜与伤痛已然消散,虽然疲惫依旧,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平静,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
他看向帝天,没有忽略对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黑气和憋屈,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理解。
帝天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开口:“水。”
只有一个字,干涩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古月娜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但那份疏离感却淡了许多:“有劳了,帝天。”
林誓辰看着帝天那副明明担忧、愤怒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的模样,沉默了一下,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
这一声道谢,意味复杂。
谢的是水,或许更是谢他之前带来的、虽然残酷却必要的真相,更是谢他此刻即便不满却依旧守在附近的护卫。
帝天猛地抬头,金色的龙瞳中对上林誓辰平静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又迅速移开,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让主上做出如此“出格”举动的人类小子。
就在这时,紫姬的身影也从阴影中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慵懒地倚在墙边,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帝天僵硬的背影和林誓辰与古月娜之间流转,最后饶有兴致地定格在古月娜自然挽着林誓辰的手臂上。
“雨好像有点大了呢,”紫姬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看来,有些路注定要一起淋着雨走了。”
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帝天,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说:“看,拦不住吧?”
帝天的侧脸肌肉绷得更紧了。
古月娜没有回应紫姬的调侃,她的注意力回到了林誓辰身上,轻声问:“要喝水吗?”
语气是自然而然的关切。
林誓辰点了点头。
古月娜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触碰到杯壁,林誓辰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一起稳住了杯子。
两人动作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帝天的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猛地别过头去,再次面向墙壁,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我很不爽”气息的宽厚背影。
紫姬见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掩住唇,但那弯弯的眉眼却泄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窗外,雨声渐沥,敲打着玻璃,仿佛在演奏一首绵长而坚定的序曲。
“帝天。”
帝天缓缓回头,眼神里夹杂着不解,以及恨不得给眼前之人给活撕了的愤怒。
叫他的是林誓辰。
林誓辰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没有看到帝天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重新燃起星火的眸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金龙王的血脉,是你收回的?”
林誓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细密的雨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帝天很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是我。”
“唐三的神识,可有反抗?”
帝天:???
神识?
帝天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受到任何反抗。”
“那就说得通了。”
“金龙王血脉,现在在哪?”
古月娜晃了晃林誓辰的手,“在我这里。”
林誓辰闻言,侧过头,目光深深地望入古月娜那双瑰丽的紫眸,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恳切:
“娜儿,不要吞噬它。”
古月娜微微一怔,“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没有吞噬。”
“嗯那我就说另一种。”
“第二种情况,”林誓辰的目光扫过帝天和紫姬,最后回到古月娜脸上,带着一种看穿阴谋的冷冽。
“这或许更接近唐三真正的算计,他为何不反抗帝天收回血脉?真的是无能为力吗?恐怕是顺水推舟。”
“他们算准了你必然会寻求完整,会吞噬金龙王血脉。而一旦你开始融合,那股狂暴的力量必然需要制约。”
“届时,唐舞麟,就会成为唯一能‘安抚’你,甚至‘控制’你的人选,唐昊,唐三的父亲,那位看似隐居幕后的神王,会通过他的孙子,名正言顺地介入。”
“他会提供帮助,让唐舞麟用亲情、用爱情、用种种方式,来‘化解’你的疯狂,‘辅助’你掌控力量。”
林誓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起来很美好?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你,古月娜,银龙王,魂兽共主,将永远被绑在唐舞麟的身边,你的意志,魂兽一族的未来,都将被纳入以唐三为首的神界体系监管之下。”
“魂兽一族看似拥有了龙神,实则彻底失去了独立和尊严,永远抬不起头,成为神界怜悯下的附庸!”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病房内炸响。
帝天猛地转过身,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杂了震惊与后怕。
他之前只想着主上获得力量,却从未深思过这力量背后可能埋藏的巨大陷阱。
紫姬也收起了慵懒戏谑的神情,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她喃喃道:“好深的算计。”
“但这个计划的实施有一个前途。”
“什么?”x3
“我,必须是死人。”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仿佛在催促着答案。
林誓辰那句“我,必须是死人”的话音落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古月娜抓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紫眸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不可能!”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谁也不能动你!唐三不行,神界不行,哪怕是命运本身也不行!”
银龙王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帝天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了林誓辰的意思。
如果林誓辰活着,他就是古月娜心中最坚固的锚点,是足以对抗甚至取代唐舞麟影响的存在。
唐三的算计核心在于让古月娜在融合血脉的疯狂中,只能依赖、最终绑定唐舞麟。
可若林誓辰在,这个算计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所以,在唐三的计划里,或者说,在这个算计得以完美实施的前提里,林誓辰必须被清除。
“我有那么容易死的话,落雁城我就不会活着离开了。”
林誓辰轻轻拍了拍古月娜绷紧的手。
“我估计,这比赛期间,应该还有人要来找麻烦。”
古月娜握着他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如幻影般消失。
她的紫眸中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沉淀为一种更为可怕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那是对任何企图伤害她所珍视之物的存在的绝对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