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皱着眉头坐在酒店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桌面的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十万年魂环
第五魂环就是十万年!还有那个见鬼的金色魂环!
这林誓辰根本就是个行走的怪物!
是拿来打击他们这些普通天才自信心的吧?
爷爷亲爷爷!
您老人家在梦里说得倒是轻巧!
“把她抢回来”?怎么抢?拿什么抢?
人家林誓辰打龙跃跟打什么似的,虽然最后取巧了,但那可是龙跃!
怪物学院的龙王!自己对上龙跃,胜负尚且难料,还得底牌尽出。
可林誓辰呢?那匪夷所思的魂环配置,那凌厉无匹的剑技,还有那临战时的冷静和狠辣他的融环和魂骨技都没被逼出来!
唐舞麟甚至觉得,林誓辰最后那一下,可能都还没用出全力。
毕竟,十万年魂环附带的魂技,不止一个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已经不是难度高低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人家古月娜看林誓辰的眼神,那都快滴出蜜来了,是个人都能看出那里面满满的情意。
爷爷到底是怎么看出“被迫”和“喜欢你”的?
怕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啊呸,不能对爷爷不敬。
但这也太离谱了!
唐舞麟猛地向后一靠,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抬起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边是血脉至亲、敬爱的爷爷在梦里的殷切“嘱托”,虽然这嘱托听起来像是个坑。
另一边是残酷的现实:目标对象和她的现任情比金坚,而且这个现任强得不像话,自己冲上去大概率不是上演“横刀夺爱”的戏码,而是“自取其辱”甚至“送人头”。
这叫他怎么办?
难道真要他跑到古月娜面前,深情款款地说:“我爷爷托梦给我,说你是喜欢我的,离开林誓辰跟我走吧!”
这怕不是会被古月娜直接用元素风暴轰成渣!
或者被林誓辰一剑给劈了!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唐舞麟就感觉一阵恶寒,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烦,真的很烦。
为什么别人的爷爷托梦都是给宝贝、传功法、指点迷津。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发布这种地狱级难度的感情任务,而且任务目标还是个他可能、大概、也许确实有点好感的女孩。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古月娜?怎么面对林誓辰?
唐舞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舞麟,你没事吧?从赛场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谢邂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是不是被誓辰那家伙刺激到了?别说你了,我们都吓傻了。那魂环配置,简直不是人!”
唐舞麟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有点受刺激。”
何止是受刺激。
简直是受到了成吨的暴击,外加一个史诗级的难题。
他现在宁愿再去和邪魂师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面对这个“爷爷的梦”带来的烂摊子。
唐舞麟心里更堵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真的,说真的。
你们要是想让我去死就直说得了,没必要搞这些弯弯绕。
讨厌的很。
星罗城的一个角落,古月娜看着面前匍匐下跪的龙跃,一阵无语。
她刚刚应付完林誓辰,找了个借口独自出来,就被这个气息熟悉的山龙王后裔堵在了这条僻静的巷子里。
结果对方一照面,直接就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口中还高呼“主上万古长青!!!”,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激动和颤抖。
古月娜揉了揉眉心,紫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
她当然认得出血脉源头的气息,也大致猜到了龙跃如此举动的原因。
银龙王苏醒,对于任何拥有纯正龙族血脉的存在而言,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召唤与臣服。
但时机不对,场合更不对!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林誓辰身上,刚刚经历了一场因她而起的风波,她正想着怎么安抚或者说嗯,奖励一下自家那位呢。
哪有空来处理这种“家臣觐见”的戏码?
“起来。”
古月娜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在林誓辰身边时的柔软判若两人。
龙跃身体一颤,却不敢违逆,依言站起身,但依旧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古月娜的容颜,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主上属下不知主上降临,先前在赛场多有冒犯,未能及时护卫主上,反而让那等狂徒”
龙跃一想到林誓辰揽着古月娜的样子,语气就忍不住带上了愤懑。
“够了。”
古月娜打断了他,语气微寒,“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龙跃浑身一僵,立刻噤声,背后沁出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逾越了。
“山龙王一脉?”
龙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与惶恐,但声音依旧带着难以自抑的微颤,他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改变了他一生的经历。
“回禀主上,属下确实是山龙王一脉的微末后裔,只是血脉稀薄,若非机缘巧合,恐怕此生都无缘觉醒。”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是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的冒险中,我误入了一处名为‘龙谷’的奇异之地。”
“那里与世隔绝,天地间弥漫着古老而纯粹的龙族气息,山谷之中,随处可见巨大的龙骨,它们即便已然陨落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当我踏入龙谷深处,看到那具最为庞大、宛如山脉连绵般的山龙王遗骨时,我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龙跃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虔诚的狂热。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召唤,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具龙骨。”
“就在我触碰到那冰冷骨骼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意志与能量冲入了我的体内!”
“那感觉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碾碎,血脉被强行撕裂又重组,痛苦难以言喻,但我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激动与敬畏。”
“我昏死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而我我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力量、防御、对大地之力的感知,都提升到了一个我以前无法想象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我清晰地感知到了体内流淌的血脉变得精纯而强大,属于山龙王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古月娜,尽管依旧不敢直视她的眼眸,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忠诚却无比清晰。
“是龙族的遗泽,是那陨落的山龙王先祖,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如今的一切!”
“没有龙谷的奇遇,没有这份血脉的恩赐,我龙跃至今可能也只是一个稍有天赋的普通魂师,绝无可能拥有今天的实力和地位。”
“自那日起,我便明白,我这条命,我这一身的力量,皆是龙族所赐予!”
“我的存在,理应是为了龙族的荣耀,为了追随龙族真正的王者!”
他的声音愈发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离开龙谷后,无时无刻不在感应、不在寻找,寻找那股能让我血脉彻底臣服、能让万龙臣服的源头气息。”
“直到直到今天,在赛场上,感受到主上您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一丝无上威严!属下便知,这就是我苦苦追寻、誓死效忠的存在!”
龙跃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贴地面。
“属下不敢奢求主上垂青,只愿能追随主上左右,效犬马之劳,护卫主上安危,重振我龙族声威!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血脉为誓!请主上成全!”
他匍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古月娜的裁决。
整个僻静的巷落,只剩下他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却沉重如山的忠诚。
古月娜深吸一口气,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魂兽共主银龙王,现在着分钟满脑子都是“怎么骗林誓辰再给自己买串糖葫芦”以及“今晚溜进他房间会不会被那个木头发现”这种重要议题。
结果呢?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对,是杀出个趴地龙。
还万古长青?她又不是盆景!
古月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高冷的形象,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起来,站直,抬头,看着我。”
龙跃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僵硬地站起来,梗着脖子,眼神死死盯着古月娜脚前三寸的地面,愣是不敢再往上挪一分。
“主上威严,属下不敢”
“我让你看就看!”古月娜差点没忍住一个元素潮汐把他轰墙上。
龙跃吓得一激灵,赶紧抬眼,对上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只觉得神魂震荡,差点又要跪下去。
古月娜看着他这副怂哦不,是恭敬过头的模样,一阵无力。
她捏了捏眉心,试图讲道理:“听着,龙跃是吧?你的心意嗯,我收到了。但是!”
她加重语气,试图让眼前这个肌肉脑子理解现状:“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非常、非常、非常重要!暂时没空搞什么重振龙族声威的宏大计划,明白吗?”
龙跃眼神坚毅,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主上深谋远虑,所做之事必定关乎龙族未来!属下愿为主上手中利剑,扫清一切障碍!”
古月娜:“”
不,你不明白,我现在想做的事是谈恋爱,不是搞事业!
她试图换个角度:“我的意思是,我现在需要低调,非常低调!你懂吗?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行大礼,喊主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身份有问题吗?”
龙跃恍然大悟,随即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隐秘实则嗓门依旧不小的气声道:“属下明白!主上是在执行秘密任务!需要属下暗中配合!请主上吩咐!”
古月娜感觉自己的银龙王血脉都快被气沸腾了。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人类总说“对牛弹琴”了。<
龙跃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坚定地抱拳:“是!主上!属下遵命!属下会暗中守护主上,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主上的秘密任务!”
说完,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古月娜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身形几个闪烁,消失在了巷口。
古月娜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向阴影处,“帝天,山龙一脉都是如此?!”
帝天沉默了一瞬,“这个”
“主上,你是知道我的,我和山龙一脉都没什么交情”
古月娜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你带着紫姬在星罗帝国绕一圈,把龙谷的具体位置找出来。”
“是!”
下一刻,帝天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古月娜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颊。
“还是誓辰好”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脑海中浮现出林誓辰的身影,那双清冷的紫眸里才重新漾起一丝暖意和柔软。
得赶紧回去找他了。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和略显凌乱的衣角,身影一闪,也离开了这条僻静的巷落,朝着酒店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