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举行的异常正常。
但林誓辰并不关心这场比赛,只是偶尔跟着古月娜去瞅一眼。
但是舞长空老是来找他,也不多说什么,就来找他喝茶啊,聊聊心得什么的。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林誓辰不是在更新枪械研究进度,就是在出钱让印刷厂疯狂印刷发放忆江南的书。
赛场传来的欢呼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玻璃的模糊喧嚣,林誓辰的工作间内却只有金属机件咬合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冰冷而精确。
他正伏在铺满蓝图的桌案前,手中是一柄初具雏形的狙击枪。
流线型的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复杂的魂导阵列在内部若隐若现,核心处镶嵌着一块凝聚了高度压缩魂力的宝石,正随着他的魂力注入,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
他的眼神专注,每一个零件的安装、每一道符文的校对,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房间的另一角,古月娜安静地坐在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为她银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低着头,紫水晶般的眼眸凝视着指尖。
那里,一颗特制的弹头正在成型。
它并非普通的金属,而是采用了一种来自星斗大森林深处的奇异合金,本身就能天然吸附和传导魂力。
古月娜的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的银色光丝,这些光丝比发丝更细,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凝聚能量。
它们在暗沉的弹头上缓缓游走,镌刻下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每一条纹路的落下,都使得弹头周围的空气产生轻微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在为之震颤。
她在雕刻的,不仅仅是花纹,更是一个微缩的能量法则,一旦被激发,其瞬间释放的破坏力,足以让魂斗罗级别的强者都为之心惊。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林誓辰那边偶尔传来的细微金属摩擦声,以及古月娜指尖魂力流转时几不可闻的低吟。
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枪与弹,本就是一体双生的杀戮艺术,正如他们二人,一个铸就承载力量的躯壳,一个赋予撕裂规则的灵魂。
当林誓辰将最后一块用于稳定弹道的魂导镜片嵌入枪械,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古月娜也恰好收回了指尖的最后一缕银光。
那颗完成了雕刻的子弹静静躺在她的掌心,暗沉的色泽内敛,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她抬起头,与林誓辰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拿起那颗几乎有一个手掌那么长的子弹,入手较沉,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部那被完美束缚、几欲喷薄而出的恐怖能量。
他将子弹小心翼翼地推入弹仓,那一声结合的低响,沉重而决绝,为某个未知的强大对手,敲响了丧钟。
“这一枪下去唐舞麟必死无疑。”
林誓辰抬起枪瞄了一下,“这子弹不是用来打唐舞麟的。”
“那你应该说,这一枪下去,十个谢邂都不够死的。”
古月娜笑了笑,面庞贴近枪械,“所以这把枪,叫什么?”
“aw。”
“欸达不溜欸亩?什么奇怪的名字?”
古月娜指尖轻轻拂过aw冰冷的枪管,紫眸凝视着林誓辰侧脸:“那这颗子弹是为谁准备的?”
林誓辰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赛场隐约的欢呼声瞬间涌入,与之同时灌入的还有远处市井的喧嚣,小贩嘶哑的叫卖、孩童啼哭、魂导公交车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片嘈杂中,几缕黑烟在不远处的贫民区上空盘旋不散,那是邪魂师昨夜肆虐后留下的痕迹。
“三天前,西城区又失踪了七个孩子。”
他背对着古月娜,声音平静得可怕,“城防军给出的结论是‘疑似被低级邪魂师掳走’,归档,结案。就像那一次被血洗的那个村庄,就像那一次在魂导列车站被当众抽走灵魂的那批旅客永远只是归档。”
他转过身,眼底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寂静燃烧:“娜儿,你见过那些失去亲人,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平民,他们像野草一样生长,又被随意践踏。”
“武魂殿时代结束万年了,可这片大陆,何曾真正给过普通人一条活路?”
古月娜沉默着,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留下一道细微的冰痕。
“帝国、联邦、宗门他们高高在上,眼里只有魂师的荣耀,疆土的扩张,或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位。”
林誓辰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逐渐铺开的、钢铁般的脉络。
“邪魂师?不过是这个世界烂到根子里的表象,只要这片大陆还是强者可以肆意妄为,弱者只能祈求怜悯的炼狱,邪魂师就永远除不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
“娜儿,你来自星斗,你比我更清楚。”
“人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视之为天经地义的晋升阶梯。”
“魂兽憎恨人类,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刻。”
“万年的仇恨,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流淌着双方无数生命的鲜血。”
“森森白骨,堆砌在鸿沟的两岸。”
“但这片大陆内斗不休的时候,真正的威胁,一直悬在所有人的头顶——深渊。”
他指向西北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那道空间裂缝,每时每刻不在渗出污秽的能量,它们不是这个位面的生灵,它们是纯粹的吞噬者和毁灭者。”
“它们所过之处,生命绝迹,大地枯萎,只剩下永恒的死寂。”
“我读过尘封的档案,见过侥幸逃生者的笔记。”
“一个极北的边境小镇,可能在一次深渊潮汐后,就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父母化为枯骨,孩童被侵蚀成怪物,相爱的恋人甚至来不及告别,就在彼此眼前扭曲、腐烂多少家庭在深渊的魔爪下崩毁?”
“数不清,位面呵,这位面意志,它管过吗?它在乎过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是死是活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针对这无形规则的讥讽与愤怒。
“人类与魂兽在为了过去的仇恨自相残杀,深渊在吞噬现在和未来,而本该守护这片天地的位面,却仿佛睡着了,或者根本就是冷眼旁观。”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柄凝聚了技术与魂导技艺巅峰的aw,也看向古月娜那双映照着世间纷扰的紫眸。
“内有不公,外有死敌,上位者漠然,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歪了。修补补,毫无意义。”
“所以,我要统一,不仅仅是扫平人类帝国的疆界和联邦的议会,更要打破人类与魂兽之间那道染血的高墙,拧成一股绳。”
“然后,用这股力量,把深渊彻底堵回去,甚至推平它们的老巢!”
他的话语如同宣誓,在充满了机油和金属气息的工作间里回荡。
“我要让这片大陆,无论人族还是魂兽,都能有尊严地活着,不必担心明天是否会被强权践踏,是否会被深渊吞噬。这,才是一个世界该有的样子。”
她伸出手,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轻轻按在了那柄aw的枪身上,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那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银龙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连同的那份仇恨与责任,我们一起扛起来吧,把这歪斜的世界扳正。”
大赛的喧嚣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
各方的队伍带着或荣耀或遗憾的心情,开始陆续离场。
首先来告别的是牧野。
这位本体宗的强者依旧是一副豪爽的模样,但看向林誓辰和古月娜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高兴。
他拍了拍林誓辰的肩膀,声音洪亮:“小子,你这段时间鼓捣出来的东西,虽然我看不太明白,但感觉不简单。好好待人家,等你回来,我把你师兄带来给你认识。”
他又对古月娜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接着到来的是冷遥茱。
她看着自己这位愈发看不懂的弟子,美眸中带着关切与一丝忧虑。
“娜儿,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跟我回传灵塔吗?”
古月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老师,我们还想在大陆上多走走,多看看。有些事,光待在传灵塔里是看不清楚的。”
她没有强求,只是细细叮嘱道:“一切小心,人心叵测。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传信回来,老师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老师。”古月娜回应道。
送别了师长,星罗城似乎也瞬间空荡了许多。
两人走到一个角落,龙跃从阴影后探出,“主上,尊…尊上。”
古月娜轻轻的点了点头,对龙跃的表现很是满意。
“龙谷的具体情况,知道了吗?”
龙跃点了点头,“主上,龙谷小世界钥匙由一位蓝电霸王龙魂师掌握,负责开启,而且想要进入,出来部分人之外,只有唐门的人可以进,而且必须是四环以下。”
他看向古月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四环以下,唐门果然,这规矩定得巧妙。看来,这龙谷虽是龙族遗冢,却也成了某些势力笼络人才、筛选嫡系的工具。”
古月娜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寒意,那是属于银龙王的威严被触及逆鳞时的本能反应。
龙族陨落之地,岂容外人划定界限,更遑论将此作为派系的私有物?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他们定了规矩,我们非得遵守?找个空间薄弱点直接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