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吧?”中年男人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满脸得意道:“红星农场可是能养活四万人的,规模大着呢。”
朱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再大也跟你没关系啊。”
“那边是宿舍,那边是食堂,那边是会议楼,那边是晒场”好在他的话人家听不懂,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跟他们介绍道。
突然,路爱党指着远处的山道:“那山也是农场的吗?”
“也是,不过大家平日也就是上去采采蘑菇野菜,抓点野鸡兔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荒废着的。那山的年月久了,上面都是一些老树,也不好清理。镇上倒是考虑过弄个林场伐木,但是被附近几个村子的族老给拦住了。”中年男人絮絮叨叨道。
路爱党不解,“族老为什么要拦?”这年头可没有环保的说法。
“你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吗?”不等人回答,中年男人就道:“那座山叫祖宗山。我们这边有个风俗,家里老人去世了,就往山上种一棵树,不拘是什么树。虽然现在说起来这山是集体的,树也是集体的,但是大家私下里其实是默认谁家种的就是谁家的。村里的孩子,往常别人家种的果子,小偷小摸摘一个那是很常见的,但唯有祖宗山的果子,他们是不敢偷摘的。”
“老一辈觉得那些树都是老祖宗的灵,是保佑他们的,砍了那些树,无异于是砍了他们的老祖宗,他们能乐意才怪了。”
朱振一脸无语,兄弟,你这嘴巴里都多少封建迷信说出来了?
他对着一旁的谢凛道:“这边的人都这么缺心眼的么?”
“如果每个人都跟他这样,那说明这边的环境不错。”谢凛口中的环境另有所指。
朱振也一下子听懂了。
确实啊,真要风声紧的话,中年男人敢这么口没遮拦吗。
“你们看,那是农场的办公楼。”中年男人一脸骄傲道:“我闺女平日就在里面上班。”
“大哥你闺女是做什么的?”路爱党好奇道。
“我闺女是基建部门的,基建部门你们懂吗?就是开荒的,红星农场如今这么大片的地,就有我闺女的功劳。”中年男人把胸膛挺得老高。
他们走过了家属院,很快就看到了一片
“那是地窝子?”谢凛挑眉。
中年男人点头,“那里住的都是臭老九,要么就是外来户,他们会在地窝子那儿过渡。”
“你们这边臭老九很多?”谢凛挑眉。
“可不。”中年男人语气平平道:“那些家伙就会浪费粮食,不是农场的话,谁养得起啊。”
“他们不也干活吗?”朱振是知道谢凛此一行目的的,帮着打听道。
可惜他说的话对方听不懂,最后还是路爱党帮着翻译了才能和对方沟通。
“能干多少活啊?”中年男人一脸不屑道:“都是以前过好日子的老爷太太,干活就没几个行的,身体还一个不如一个,动不动生病。”
地窝子那片是有人的,谢凛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恰在这时,离得最近的地窝子里钻出一个少年。少年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高得不可思议,但却瘦得跟竹杆似的。
“哎庚子!”中年男人看到他,连忙喊道:“正好你帮我去把场长他们叫过来,就说有大卡车给农场送水泥了。”农场太大了,他们都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他在家干了一天的农活,这会有些走不动了。
被叫庚子的少年抬头看过来,浓黑的双眉和乌亮的眼睛漂亮极了。
他一定不定看着中年男人,不走也没听他的话去叫人。
“说定了。”庚子转身便去喊人了。
谢凛他们仨对视一眼,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你对他”是不是态度太好了?
一般对着臭老九,不都是非打即骂的吗?
路爱党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却透出来了。
“我也不是对所有臭老九都这样的。”中年男人解释道:“虽然都是臭老九,但臭老九和臭老九之间还是有不同的。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些当老师的,就好着哩。做生意的有好有坏,我阿爹小时候是个乞丐,他说过,那会街上做生意的人,有看到他就拿棍棒驱赶的,也有逮住他就一顿往死里打的,更有看到他就给他塞吃的的,所以做生意的人有好有坏。地主富农其实也一样的,有为富不仁的,也有善待佃农的。”
他显然没弄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是臭老九,至少做生意的就不是臭老九,那些该是被归为黑五类的。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大家却听明白了。
“那那个庚子是?”路爱党好奇地问道。
“庚子她爷爷是镇上中学的校长,老校长人好着哩,我上学那会凑不够学费,是老校长自己掏腰包给补上的。老校长人好,工资至少有一半补贴给学生了。就那群畜生不要脸,为了功绩把自己恩师都批了。老校长可怜呢,儿子、儿媳和老伴都不在了,就一个半大的孙子陪着他。庚子他个头随老校长,前两年才矮墩墩一个,去年年初突然开始猛地窜个子,然后他就开始吃不饱。大家想着法地给他塞吃的,他帮人干活,大家就给粮食。”
庚子的脚程极快,一路狂奔,约莫十来分钟就来到了放映电影的空地。
“郭场长!郭场长你快去看看,有人给农场送水泥来了!”他扯着喉咙大声喊道。
然而这边人太多了,他声音便是再大,在一片嘈杂中也传不出去。
庚子没办法,就开始用眼睛找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就在一边的老槐树下看到了郭场长,不单是他,书记、副书记、两位副场长和几位科长也在。
他急急匆匆跑去,把事情这么一说,郭场长有些惊讶道:“还以为今天不会到了,怎么这时候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