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走到病床前,拨弄了一番,找到了陆勤脑袋上的子弹疤痕。
“是这里吗?”她问。
“对。”孙院长点头道:“那颗子弹并没有被取出,但他却奇迹般地活到了现在。”
顾拙倒抽了一口冷气,“子弹没有取出?”
“对,子弹的位置太危险了,没人敢动手。”孙院长道。
顾拙觉得神奇,“陆勤听你的意思,他是因为他的妻子死亡而没了求生意志,加之他伤得这么重,按说哪怕当时活下来成为了植物人,能够存活的时间也不该这么长的。”
孙院长闻言表情有些迟疑。
“你知道什么?”顾拙挑眉。
孙院长有些吞吞吐吐道:“云三妹生过一个孩子,只是那个年代你知道的,他们又是我党人员,根本没有精力照顾孩子,就将孩子寄养在了老乡家里。后面陆勤和云三妹去找过,那个老乡一家都搬走了。要说陆勤还有什么惦记的,那大概就是那个孩子了。”
“你能跟我说说陆勤和云三妹的故事吗?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顾拙道。
“他们”孙院长叹了口气道:“他们算是孽缘吧。”
“陆勤当年是代替了一个公子哥的身份,当时他按着原身的计划去老家祭祖,结果他运气不好,在路途中遭遇危险滚下了山涯。当时就是云三妹救的他,悉心照顾了他半个月。”孙院长想到都没给她倒一杯茶,连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顾拙听到这里忍不住挑了挑眉,居然是美人救英雄的戏码
结果却听孙院长道:“云三妹这个人,她其实是不太正常的。”
“不太正常?”顾拙不解。
孙院长问:“正常孤女在那个年代,会救一个陌生的男人吗?”
顾拙想象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别看这种情节在中经常出现,但是现实生活中,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是极低的。
“所以可想而知,云三妹并不是一个正常人。当然,她也并不是一个傻子,她”孙院长有些不太知道怎么形容,“她看着和正常人是没有差别的,就是感觉不太机灵,有些钝。但是她很聪明,她一个字也不认识,但那些四书五经,很多名家文章她都倒背如流。因为她家很穷,她奶奶照顾她长大已经很吃力,根本没有馀力供她念私塾,而且那会私塾也不收女学生。她就站在私塾门口听,也因此学到了很多,懂得了很多。但是她的心思又很单纯,她也很诚实我不是说她不会撒谎,事实上,她经常撒谎。但是,她撒谎从来不会损人利己。你懂我的意思吗?打个比方,我孙子偷吃了糖被大人发现了,他会仗着妹妹说话不利索,撒谎说是妹妹吃的。但是云三妹,她只会撒谎自己没吃。她表达能力不太好,复杂一点的事情她就会说不明白,她看着好象很迟钝,但有时候又很敏锐,就是旁人对她的轻视、看不起,这些情绪她当下可能反应不过来,但过后,她却肯定会后知后觉。她看电影的时候会落泪,但你问她为什么落泪,她是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回答你的。她那会喜欢收集报纸,把一张一张报纸叠起来,她能记住每一张报纸发售的时间,上面主要的内容。不过她记性又不好,经常丢三落四,做事还很拖拉,很容易走神。就是很离谱的那种记性不好,早上起来她想不到去刷牙洗脸,没人管的话她想不到要吃早饭,她要么发呆,要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了半天,孙院长捂脸道:“虽然她是我的病人,但是我承认我其实一直没弄清楚她的状况。她的智商没有问题,甚至她其实很聪明,但是她在为人处世上就是象个傻子一样。”
虽然他的形容七零八落,但顾拙对那个云三妹却是有了猜测。
因为上辈子没少看心理医生的关系,顾拙对一些精神疾病是有一定了解的。云三妹的这种情况,有些象是神经发育障碍,听征状有些象是阿斯伯格综合症以及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刚好这两种病症很容易共病。
“陆勤是怎么爱上云三妹的?”顾拙好奇地问道。
看陆勤最后因为云三妹的死选择了赴死,毋庸置疑他是爱自己的妻子的。
“我不知道。”孙院长道:“没有人知道。”
他对着顾拙道:“但毫无疑问,陆勤最开始娶云三妹,是因为想借她掩人耳目。毕竟一个因为救命之恩娶了一名乡下孤女,一点也不嫌弃她的身世的男人,没人会认为他心思深沉的。”
“但是云三妹这个人她虽然有我之前说的那么些毛病,好象生活都没有办法自理。陆勤如果不管她的话,她会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但是”
“她也有属于她的魅力,她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
“她对人的好,是将对方完全纳入自己人的范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也是能让你完全信任的存在。”孙院长道。
顾拙挑眉,“云三妹就这么轻易嫁给陆勤了?”
孙院长笑了笑道:“云三妹嫁给陆勤是因为她奶奶临死都不放心她,说要看到她嫁人才放心。”
“那”顾拙又问:“陆勤后来爱上了云三妹,云三妹呢?”
“你心里应该知道不是么??”
顾拙淡淡点头,云三妹如果爱上了陆勤,不可能那么决绝地不肯吃药的。
“他们的那个孩子,你们派人去找了吗?”顾拙又问道。
孙院长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们找过,但信息太少,跟大海捞针无异,至今都没有音频。”
顾拙提醒道:“他们的孩子,有很大几率是跟云三妹一样的。”这类神经发育障碍的疾病,往往都是遗传的。
孙院长一愣,“这倒是个全新的情报。”
“你如今的首要任务就是让陆勤醒过来,他知道的情报,对我党乃至于对祖国都非常重要。”最后,他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