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编辑办公室内外,一片寂静。
众人都在等着听作曲家的名字。
“常昆?”听到这名字,众人都是一愣,这名字从未听过呀。
难道是个正名,而不是笔名?
就像沈雁冰的原名叫沈德鸿,说起沈德鸿认识的人很少,但这位的笔名嘛,可以说天下无人不识君。
其他人都转眼瞧向沈雁冰。
要说谁认识文化圈顶级大拿,这位绝对算上在场第一人。
“常昆?常昆。”沈雁冰把常昆的名字在嘴中念叨几遍,缓缓摇了摇头。
他知道的人中,就没几个姓常的。
而何况还要会作曲,还能做出如此名曲,那人选就更少了。
在心中盘思很久,沈雁冰确定,自己并不知道常昆这个人。
这也很正常,这时候民间高人无数,甘于平淡,隐藏乡野之中的,更不在少数。
后世刚好相反,那时就算毫无本事,人人也都想钻营,去当那砖家、叫兽。
只要有了这些称谓,银两和美人就唾手可得。
“老邹,你好友没说这常昆是什么来历吗?”确认自己不认识常昆此人,沈雁冰问道。
“她给我留了这个信封,里面有曲谱,还有”随着邹编辑把信封倒过来,曲谱下一张白纸缓缓飘落。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一下变得古怪起来:“雁冰,别猜了,咱们肯定不认识这个常昆。”
“怎么说?”沈雁冰急声问道,他平时最喜欢断章吊人胃口,没想到今天这老邹,说起话来也是吞吞吐吐。
“你自己看吧。”邹编辑把纸张递了过去。
“常昆,动物研究所?年龄不过20?”
沈雁冰甩甩手上纸张,疑惑地看向邹编辑。
“这是邮寄稿费的地址”邹编辑尴尬地笑了一下,他刚想起来,好友离去的时候说,如果要寄稿费,信封里放着地址。
“这么说,创作这曲子的,是一位不到20岁的小伙子?研究动物的?”
沈雁冰抬起镜框,手指揉了揉自己眼睛,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听清沈雁冰的声音,报社内众多人员‘哗’的一声议论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研究动物的,能创出这样的曲子?”
“才20岁的年纪,能有什么阅历!”
“就是,20岁,也太年轻了,恐怕沈老都没这个功力”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沈雁冰一挥手:“都静静,人还没见到,就妄下断定,太武断了!”
他己经60多岁了,见识过太多天才,始终相信,有的天才,不能以常理论断。
“老邹,咱们先把人请过来,再说其他,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样的少年英才,这几天我就在报社等着。”
此时他想起文化部最近的任务,要丰富收音机演播种类,不能总是相声京剧,早晚都会听腻。
遇到这样一首能让他动容的名曲,不管是不是那个小常昆所作,他都决定,让这曲子上收音机,排在侯宝林相声后面,让众人听相声哈哈大笑之余,也能舒缓心中情绪。
当天下午临近下班,去找常昆的报社人员回去告知,常昆一天都不在动物研究所,还好这人机灵,找了常昆的老娘让她带话。
就这样,沈雁冰第二天一早,就坐在文艺报总编的位置上,看看报纸,静等常昆到来。
见到常昆第一眼,沈雁冰只觉得这个年青人不简单。
有着60多岁的高龄,不知见识过多少人物,他的一双眼睛,通常一眼就能看清人的虚实。
若是一般的年青人,遇到他的这双锐眼,稍微心虚,便会避让开来。
但这常昆,只是坦坦荡荡,任由他上下打量。
有意思,有点意思。
“常昆,咱们再吹一下那首《故乡》,报社里杂音甚多。”沈雁冰想听一下这位号称原创者吹出来是什么感觉。
“好。”常昆拿起报社早为他准备好的口琴。
随着‘呜呜呜’的音调响起,一股旷达悠远的意境缓缓升起。
得到消息的报社人员,都围在总编室外,探头探脑想看看常昆这个年轻人,是否有三头六臂。
随着音乐声响起,办公室外些微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尽管昨天听过不下十遍这曲子,但此时听到原声演绎,感觉终究不同。
有人慢慢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看向窗外,仿佛透过小窗户,看到了记忆中的田埂。
有人停下口中的争论,眼神中带着茫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也有上了年纪的人,缓缓靠在墙壁上,眼中慢慢泛起一层薄雾。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后,沈雁冰轻轻叹了口气:“这曲子真让人想家啊。”
对于他这样年纪的老人,什么地位财富,这些他都看得很轻。
但儿时的回忆,家乡的美景,这些才是他心中最宝贵的。
听到常昆吹奏得如此悠远、宁静,又带着淡淡的怅惘和温柔的眷恋,沈雁冰有点相信,这曲子真是常昆所作。
只能说,这天下,世世代代都会出现难以置信的天才。
就像那七步成诗的曹植,二十岁的《滕王阁序》,八岁创作交响曲的莫扎特,只能说,天才的世界普通人不懂。
“常昆,这曲子,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创作出来的,听说你从未离开家乡?”
沈雁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曲子明显是对家乡眷恋,怎么会有人从未离开家乡,就有对家乡这样的情感?
“这个嘛有一阵,我一首在做一个梦”常昆把前世自家的事情加工一下,缓缓说出了口。
这种永远再也见不到爹娘的痛,跟对家乡的眷恋,宛如同一种情感,同样让人喟叹。
故事讲完,总编办公室外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涌入办公室。
“这就做了几个梦,就能做出这样的名曲?”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做梦都能创作名曲,我天天做梦,也没见自己写出什么名作。”
“小伙子,别倔着了,说说是谁作的这曲子,到时候穿帮了,可就难看了!”
众人明显不信,这是常昆作的曲子。
常昆只是微笑看着众人的质疑,情绪毫无波动。
不相信自己?
那再来一首,你信不信?
不信再来一首!
反正后世名曲那么多,提前让它们出世,也算是一桩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