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下班时间,程榕江还没回来,估计是有点尴尬。
常昆来到供销社,“娘,下班了,走啊。”
“走,甭等你爹了,你程大爷约他喝酒,估计得挺晚。”
“行吧,那咱俩去西合院瞧瞧去。”
“好!”最近刘梅芬除了爱听别人吹捧儿子,再就是爱去西合院新家闲逛。
随着搬家时间越来越近,她也是越来越期盼。
常昆推着车,娘俩在胡同里走着,沿途不时就有工人下班回来。
刘梅芬笑吟吟看着胡同里的人,转头小声跟常昆说道:“儿子,你看这些城里人,精气神跟咱乡下的都不一样。”
常昆撇撇嘴,此时的工人,每个月只要干活,就能领到口粮,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着。
与之相比,乡下种田的农民,根本不知道打下粮后公社收走多少,每天活得惶恐不安,生怕冬天断粮,全家老小基本生计都得不到保障。
只能说大环境如此,想要摆脱这种境况,只能脱离农村。
就算到了后世,天天说要提高农民待遇,这话提了多少年了,又提高了多少,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农民每个月养老费用两三百,公家退休养老两三万,口号永远只是口号。
喝呸!
来到西合院,推开门,木匠朱师傅己经不在。
“小昆,我看着这院子,都收拾差不多了,房子里面也挺好的。”
南向两个房间和东边一个房间是用来住人的,床铺和桌椅己经装好,地面铺着木地板,上面桐油味还没散尽。
西边房间作为厨房餐厅,垒砌起两个灶台,一旁放置着八仙桌椅。
角落的澡房和鱼池都己经砌好,只等风干一下就可以用了。
“朱师傅手脚挺快的,这也就十天功夫,都快收拾完了。”常昆挺满意,几包香烟没有白给。
“回头我看看,咱们挑个好日子,就可以搬过来了。”说起搬家,刘梅芬微微有点不舍,“唉,以后想睡个热炕头都难,这城里怎么都不装火炕!”
“娘,咱老家房子还在那,想睡炕头就回去睡几晚,又不费劲。”
“上个茅房也不方便,还得天天去倒尿桶”刘梅芬继续数着城里的不便。
说到上厕所,常昆没话说了,这点确实不方便。
此时没有公共管道,就算他想搞个马桶,都没处排放。
不过他转眼一想,可以在角落挖个厕所,然后在院里挖个沼气池,把厕所与沼气池接通,这样也算解决一部分不便。
总比天天去排队倒尿盆来得方便,王霏霏九几年,还得提痰盂倒公厕。
刘梅芬叹了几口气,她最舍不得的,其实是村里的亲朋旧邻,到了城里再也没人围在院里一起听收音机。
常昆骑车载着老娘回村的时候,常大山己到了程榕江家中。
今天上班时候,程杰给他带话,说老爹要请他喝酒。
他们都心知肚明,以后两家就是儿女亲家了,此时坐一起喝酒,肯定是为了亲事。
“老常,欢迎欢迎。”程榕江亲自出门把常大山迎进屋里。
“哈哈,老程你这屋子不错。”常大山说着客套话,把手中的西凤酒往桌上一放,“没什么好东西,路上带了瓶酒。”
“有这酒,还说不是好东西?昨天小昆打给的猪肉,还没吃完,正好下酒。”
程榕江对着外面小厨房喊了一句:“小敏,回锅肉炒好没?”
“来啦!”话音刚落,程敏推门进屋,双手各端着一个大碗,抬头甜甜喊了一声:“常大爷。”
把碗放在桌上,她便出门了。
知道今晚老爹是跟常大爷谈亲事,自己不方便在旁边听。
“老常,尝尝小敏炒的回锅肉,还有猪肉炒咸菜,看看她手艺怎么样。”
桌上己经摆着几个碗,盛着卤大肠、花生米、凉拌豆皮等下酒菜。
“老程,就咱俩吃别整这么多。”今晚是亲家俩对话,小辈的程敏程杰都避开了。
"啥都别说,咱们先干一个!"程榕江给常大山倒满酒杯,双手捧起,轻轻碰了一下。
酒倒入嘴中,程榕江回忆着常程两家交往往事。
从常昆救了自己,后来打到黑熊,程家帮忙找工作,再后来一桩桩一件件,渐渐地,两人越喝越多
“老常,从小我这闺女就没了老娘,我是真舍不得!”
“老程,你放心,你闺女就是我闺女,你不放心,咱们就拜把子,以后小敏就是我干闺女!”常大山喝的脑袋己经不清醒。
“好!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你大还是我大来着?”酒气上涌,程榕江只会咧着嘴呵呵笑。
“当然是我大,我比你大!”
“我是老大!”
俩人虽说喝多了,但潜意识里都想自己当大哥。
程杰程敏两人回家的时候,正瞧见俩人比划着算年纪、叙大小。
“哎呦,这是喝了多少?”程敏瞧瞧桌上地下的酒瓶子酒坛子,哭笑不得:“咱爹连大前年的地瓜烧都拿出来了,家里酒被他们喝完了啊!”
程杰赶忙把俩人手中杯子抢下来,叹了口气:“常大爷喝成这样,肯定不能自己骑车了,我开车送他回去吧。”
程榕江睁开醉眼:“送!必须送!”
说罢,便一头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过去。
“那你去送常大爷,我来照顾爹。”程敏咬咬牙,老爹真是不像话,叫常大爷过来谈亲事,结果俩人都醉倒了,也不知有没有订好时间。
常昆娘俩到家,几个小丫头正趴在炕上写着字。
早上常昆说过写字过关就给她们做叫花鸡,今天一整天常清带着常沐和小水练习写字。
“娘,大哥,你们回来啦,爹呢?”听到自行车动静,常清赶快迎了出来。
练习很久写字,她还是怕自己不过关,先拍拍大哥马屁再说。
“你爹去小敏姐家喝酒去了。”
常清哦了一声,靠到常昆身边嘻笑着:“大哥,今天先别考写字,可以不?”
刘梅芬一指头弹在她脑门上:“这不争气的样,也不知像谁,你们能有你大哥一半本事,我就不愁了!”
把几个小丫头都叫到院子里,常昆掏出几只桂花蝉,摊在手上:“想不考生字,也可以,谁吃了这个,今天就先不考了。”
小秀儿见到桂花蝉那狰狞的样子,吓得撒腿就跑,反正她也不用考写字,才不要吃这种可怕的虫子。
跑到堂屋,她大喊着:“娘,大锅给小清吃虫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