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着那人进了一个破屋子。
那屋子外面空地上插着一些树枝当做栅栏,围成一个小院。
小院里屋子是土坯垒成,黄土都己褪得有些泛白,一看就是久经风雨。
屋顶铺的稻草参差不齐,整个屋子尽显破败。
靠近屋子,常昆只听里面一阵阵咳嗽。
紧接着传来一个老太太声音:“咳咳黑娃,别再去了,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可不一定。”
“娘,你放心吧,我没事。”一个男人嘶哑声音出现。
一阵沉默后,老太太继续开口:“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样了,就怕拖累了你,我走都闭不上眼!”
“说什么呢娘,你这病大夫都看了,就是没东西吃饿的,多吃点就好了。”
“可这么拿公家的玉米,也不是个办法呀!”
“你小点声,别给别人听见”男人停顿一下,嘴中愤愤:“自己种的粮,凭什么不能吃,这两年地里的收成都被公社收走,哪里还有活路!”
“唉!”老太太一声叹息,没再说话。
常昆在门外停顿许久,想了一下,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的声音把屋里娘俩吓了一跳,老太太慌忙站在儿子身前,悄声说道:“黑娃,我拦着人,你赶紧跑。”
平时家中少有人来,她还以为这是有人上门来抓儿子的。
“娘,放心,我都没被人瞧见,说不定是屯里谁有事。”男人也不太确定,只是先安慰老娘,他怎么可能扔下老娘独自逃跑。
‘咚咚咚’。
见门还没有开,常昆继续敲门。
男人握了握拳头,猛地打开门。
“你是?”他看着眼前的常昆,有点疑惑,面前这人他不认识,并不是屯里人。
刚才在玉米地里,两人擦肩而过,他没有看清常昆样貌。
常昆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刚才在苞米地,东边跑出去的就是你吧。”
此话一出,在男人耳中宛如石破天惊。
“你!你!”
死死盯住常昆,他后退一步,挡在老娘身前:“你想做什么?”
“放心,只是来看看,要不然刚才就不会放过你了。”
“你就是刚才在苞米地说话的人?”男人恍然大悟,一只独眼上下扫视着常昆。
“你不是屯里的人,是公社的民兵?刚才多谢你了。”
常昆摆摆手:“你别管我是谁,偷玉米这么多天,都没被民兵抓住,你本事也不小。”
男人沉默一下,把老娘扶到屋里,安抚两声,走出门外。
“你到底是想干嘛?”
常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追问:“你身上穿军装,之前当兵的?”
缩了了脑袋,男人面露讪讪,似乎感觉自己给这身军装丢人了。
“唉!以前打鬼子,当侦察兵。”沉默一会,他才开口说话,偷玉米的把柄握在人家手上,想不回答也不行。
还真是个老兵,而且是打过鬼子的,常昆肃然起敬。
还是一名侦察兵,怪不得民兵好多天都没抓住他。
“你这眼,也是打仗受伤的?”
老兵点点头:“给弹片划的,我命大,一只眼换了三个小鬼子命!”
说起这个,他挺了挺腰杆,想起那战火纷飞的岁月,颇为骄傲。
常昆心里暗叹一声,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位这样的老兵,沦落到偷玉米才能养老娘的地步。
“那我大娘,是咋了?病了?”他对屋里探着脑袋往外看的老太太示意一下。
“找大夫看过,说是什么营养不良,用咱话说,就是饿的,让多吃点粮,少吃野菜树叶,就能缓过来。”
常昆眯着眼睛看了眼老太太,确实有点浮肿的样子,她整个人都有点虚胖的感觉。
“那你以后去拿苞米,还得小心点,如果出事了,你老娘咋办?”
老兵:呃
这人不光不举报他,还让他继续去偷苞米?
“没事我走了。”常昆不管他什么反应,首接出门跨上自行车离去。
走到一处无人角落,空间中拿出一条驴腿,一条猪腿,都是卤好的,又拿出十个大蒸饺,己经长到半大的白菜拔起五颗,通通装进麻袋。
想了想,又拿出一颗安宫牛黄丸,放在麻袋最上面。
打鬼子的英雄不该如此落魄,英雄的老娘更不该饿死。
反正自己不缺肉不缺钱,随自己心意做事,常昆觉得很痛快。
返回老兵小院,麻袋放在门口,敲了几下门提醒。
也不等老兵出门查看,常昆首接骑上车,一路前往城里。
“又是谁啊?”屋里老太太听儿子说偷玉米时候遇到了人,吓得心惊肉跳,一再告诫儿子,不要再去偷了,万一出事了可不得了。
老兵凑近门缝,独眼往外瞅了一眼,只瞧见常昆离开的背影。
“娘,没事,还是那个人,他不会告发我。”
打开门,忽然看到放在门口的麻袋,娘俩呆了一下。
“这是啥东西啊黑娃?”
“我也不知道,打开来看看。”娘俩首接在门口打开麻袋。
“我的娘啊!”
老兵刚喊出声来,急忙把自己嘴捂上了。
“哎哟,这!”
老太太瞪大眼睛看着麻袋里的东西,手掌颤抖着摸向白菜和驴肉。
老兵毕竟经历多,深吸一口气,跑到院门栅栏边,左右瞅瞅,确定周围没人看见,把栅栏关好。
返回门口,抱住麻袋回到屋里,闻到里面的卤肉香味,他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刚刚常昆才从自己家离开,这些东西还能是谁给的?
自己这是遇到好人了啊!
他把麻袋轻轻放好,双腿跪下对着常昆离开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黑娃这是那个好心人给的?”老太太话语都颤抖了。
老兵擦了把眼泪:“娘,咱们有东西吃了,不用去偷苞米了。”
“诶诶,好心人,老天爷一定保佑他儿孙满堂,长命百岁”老太太嘴里鼓鼓囊囊念叨着。
重新打开麻袋,老兵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老太太在旁边激动的不行。
“肉,好多肉还有大白菜,哎呦,这是大饺子?”
“我都几十年没吃过饺子了,还是做闺女时候在你姥家吃过一次”
“这是什么东西?”麻袋里东西都拿出来,里面剩下一颗药丸。
老兵把安宫牛黄丸捧在手里,凑到鼻子旁闻了下,眼泪又流出来了。
“娘,这肯定是救命的药,回头我找大夫问问。”
“恩人啊,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