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今日的第9号矿区,不再是一句形容词,而是最为写实、最为恐怖的画面。
原本因为连续的大胜而沉浸在狂欢与希望中的第9号矿区,此刻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欢呼声、呐喊声,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天地,暗了下来。
并不是夜幕降临,而是因为在那遥远的地平在线,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正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
那是由整整十万名全副武装的修士组成的大军!
旌旗蔽日,遮断了苍穹上洒落的每一缕光线。战车隆隆,碾碎了虚空中的每一寸宁静。
“轰隆隆——!!!”
大地在颤斗,群山在哀鸣。
即便隔着数百里,那股汇聚了十万修士杀伐之气的恐怖波动,就已经如同实质般的海啸,狠狠地拍打在了第9号矿区的防御大阵上。
“滋滋滋”
那座被纪逍遥改造过、号称拥有“迷天”之能、连虚空战舰主炮都能硬抗的【混沌迷天阵】,此刻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层灰色的光幕,象是承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压,开始剧烈地向内凹陷,表面更是荡漾起一圈圈几乎要崩裂的涟漪。
“来了”
“他们来了”
矿区城墙之上,剑皇手持枯荣剑,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那缓缓逼近的黑色洪流,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作为曾经的大帝巅峰,甚至如今的半步真仙,他的灵觉远比普通人敏锐。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在那支大军的最前方,在那三座宛如神山般巍峨的浮空战车之上,盘踞着三股何等恐怖的气息。
那不是真仙。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一种触碰到了“道”之尽头的至高压迫!
“准仙王”
剑皇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象是在吞咽沙砾。
“而且是三尊!”
轰!
随着这三个字出口,周围那些原本还战意高昂的混沌军团战士,以及刚刚归顺的妖族精锐,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堑。
真仙,已是长生不死的仙人,超脱凡俗。
但在这个“仙”字后面,一旦加之一个“王”字,哪怕只是沾了一个边,哪怕只是“准”王,那也是天壤之别!
那意味着对方已经触摸到了诸天万界最内核的规则,意味着对方的一根手指,就能碾碎成百上千个真仙!
但这三位
隔着这么远,仅仅是气息外放,就让这片天地都在瑟瑟发抖。
这才是真正的准仙王!这才是帝族的底蕴!
“哢嚓!哢嚓!”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那三座战车已经推进到了矿区大阵的前方。
三道伟岸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但他膝盖上横放着的那杆金光璀灿的战戈,却象是一轮坠落人间的烈阳,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光芒。
【安澜金戈】!
虽然只是仿品,但那上面流淌着的,确确实实是仙王的法则!
“这这就是底蕴吗?”
白浅浅站在城墙上,娇躯止不住地颤斗。
她曾是妖族女皇,心高气傲。但此刻,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阵容,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复仇念头是多么的可笑。
“十万大军三位准王甚至还有仙王器”
“安澜族这是疯了吗?为了一个矿区,竟然动用这种灭界级的力量?!”
“完了一切都完了”
刚刚被点燃的希望火种,在这无情的现实面前,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那二十万刚刚获得自由的矿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敌军,不少人手中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不是他们懦弱。
而是这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扬行刑!
“第9号矿区的蝼蚁们。”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冷漠的声音,如天雷滚滚,穿透了大阵,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炸响。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下方的众人,只是微闭着双眼,仿佛在对空气宣判:
“奉老祖法旨,前来荡平此地。”
“给你们三个呼吸的时间。”
“自裁者,可留全尸。”
“三个呼吸后,大军压境,鸡犬不留,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轰!
这话太霸道了,太嚣张了。
但他有这个资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十万大军齐声怒吼,手中的兵器重重顿地。
“杀!杀!杀!”
恐怖的杀意汇聚成实质的风暴,狠狠地撞击在防御大阵上。
“哢嚓”
混沌迷天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幕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根本挡不住啊!”
“难道这就是命吗?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崩溃大哭。
就在这军心即将涣散、防线即将从内部瓦解的危急时刻。
“哒、哒、哒”
一阵清脆、平稳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城墙上响起。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与恐慌中,却显得格外清淅。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了慌乱的人群,一步步走向了城墙的最前端。
他没有穿戴任何盔甲,只是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袍,黑发如瀑,随风轻扬。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连一丝凝重都看不到。那一双深邃的混沌重瞳中,倒映着漫天神魔,却唯独没有退缩。
“纪皇?!”
剑皇和白浅浅同时惊呼。
“您要干什么?!快回来!依托大阵我们还能”
“还能什么?”
纪逍遥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声音平淡如水。
“还能多活一刻钟?还是多苟延残喘半个时辰?”
剑皇语塞。
是啊。
在准仙王和仙王器面前,这座大阵能撑多久?
就算撑住了,也是被围困至死。
“既然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纪逍遥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满是裂纹的阵法光幕,直接与战车上的安澜·灭对视。
“那就不必让兄弟们做无谓的牺牲了。”
“纪皇!不可啊!”
“您若出去,必死无疑啊!”
身后的混沌军团战士们反应过来,纷纷跪地哭喊。他们可以死,但他们的皇不能死!
“死?”
纪逍遥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笑容中带着三分狂傲,七分不羁。
“这世上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
“但能杀我的人”
“还没出生呢!”
话音未落。
纪逍遥再无任何尤豫,身形一晃,竟然直接穿过了防御大阵的光幕!
嗖!
他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飞出了第9号矿区的保护圈,独自一人,悬浮在了那两军对垒的最中央。
这一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一抹白。
在他身后,是二十万瑟瑟发抖、满脸绝望的矿奴。
在他面前,是十万武装到牙齿、杀气冲霄的屠魔联军。
而在那更高处的苍穹之上,还有三尊俯瞰众生、如同神只般的准仙王!
一人。
面对千军万马!
这种画面,太过震撼,也太过悲壮。
风,呼啸着吹过。
吹动了纪逍遥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枪,背后的那条【撑天魔脊】隐隐散发着不屈的乌光,帮他抵御着来自前方那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在这一刻。
那原本因为恐惧而快要窒息的第9号矿区众人,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却独自挡在他们面前的背影,眼框红了。
那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蔓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热血!
“有我在。”
纪逍遥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天,塌不下来。”
说完。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安澜·灭,轻轻勾了勾。
“喂,那个拿假货的。”
“想踏平这里?”
“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