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心惊之时,他就听到林昊的声音,从马车之内传来。
而且,这声音还充斥着一股冷嗖嗖的味道。
“是啊!”
“我也想知道,你大哥发现这个真相之后,会怎么骂我?”
“我们不妨发挥自己的想象,试着猜想一番?”
驾着马车的徐妙锦,在听到林昊这似有贱笑的声音之后,并不觉得奇怪。
她只是坏笑一声,就真的看向自家的方向,还一副憧憬之色。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个妹妹可以扔了。
当然,这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此刻的朱元璋,不说满眼的惊骇之色,也满眼的神秘之色。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林昊的个人武力,也高得‘深不可测’。
就徐辉祖那两下子,虽然不如常遇春和沐英这样的高手,但也算是武将之中,比较厉害的了。
可他林昊却能在徐辉祖枪下,上演这么一出,连他都看不出来的‘假苦肉计’。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这个时代的林昊,就个人武力而言,绝对可以把徐辉祖当小孩子欺负。
当然,林昊肯定不如他的师父张邋遢。
毕竟在朱元璋看来,那张邋遢就不是个人!
可那随时可以把他林昊当小孩子欺负的张邋遢,却不是他老朱家的人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看向了星空的最深处。
而这星空的最深处,又代表着他来的时空,也就是洪武六年。
“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真的可以让他活到建文年间吗?”
“洪武六年的林昊啊!”
“咱回去之后,应该怎么对你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的面前就又出现了一块,仅他可见的半透明大屏。
此刻的大屏之中,
徐辉祖看着那掉落在地的银枪,再看着那已经血渍干涸的枪尖,直接就跪了下来。
他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眼里就有了尽是愧疚之色的眼泪。
“我都做了什么?”
“他是我的长辈,是我的大哥,更算是我的师父啊!”
“我们亦师亦友,我都对他做了什么呀?”
“他让我出海,我出就是了!”
“他还能害了我吗?”
“”
说到这里,徐辉祖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眼里就有了浓郁的追忆之色。
紧接着,这块虚拟大屏的上半屏,就出现了幻灯片似的画面播放。
画面之中,年轻的徐辉祖在战场负伤,是他林昊背着徐辉祖往回走。
“你是我徐大哥的儿子。”
“我不会让你死,坚持住”
诸如此类的画面,就这么快速播放着。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是再次面露诧异之色。
“这是允恭少年时期的事情?”
“是洪武二十年之后,还是洪武二十年之前呢?”
“那个时候的林昊,就可以在战场上当徐辉祖的老师了?”
“不对啊!”
“洪武六年的他,不还在向咱拜师吗?”
不等朱元璋回过神来,徐辉祖的回忆画面,就消失不见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徐辉祖在那有些血渍的枪尖之上,发现了一个细节。
徐辉祖摸了摸枪尖之上,已经凝固的油脂,然后就凑近鼻子闻了闻。
“这是猪油?”
话音一落,徐辉祖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怒视镇国公的方向,大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老地痞,老流氓,老东西。”
“你他娘的,怎么不真的被我一枪扎死呢!”
“出海?”
“我出个屁的海!”
徐辉祖骂完之后,又突然面露惊骇之色。
“不出不行啊!”
“不出,我爹的魂魄就得”
徐辉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恨得嘴角颤了又颤。
下一瞬,朱元璋眼前的虚拟半透大屏,就随着徐妙锦的坏笑消失了。
他知道,这个早就从心底里跟了林昊姓的丫头,必定是因为想到徐辉祖发现真相之后,那火冒三丈的样子,在这里幸灾乐祸的坏笑。
可他也知道,他所看到的画面,可不是徐妙锦的幻想。
他所看到的画面,就是徐辉祖此刻发火的样子。
当然,在他看来,重点并不是徐辉祖发火的样子。
他这个来自于过去的长辈,可没这么恶趣味。
他眼里的重点,还得是此刻的关键人物,也就是徐辉祖的记忆画面。
“他林昊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在战场上带徒弟的本事?”
“到底是洪武二十年之前,还是洪武二十年之后?”
“是洪武二十年之后,还算正常!”
“可如果是洪武二十年之前的话,可就不那么正常了!”
朱元璋之所以会有此想法,只因为就他所掌握的线索来看,洪武二十年之前的林昊,还是他的敌人。
如果林昊还是他的敌人之时,就有了在战场上带徒弟的本事不说,徒弟还是他好兄弟的儿子,就难以让他接受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足以代表,他朱元璋还不等他林昊变成自己的朋友,就把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
不说倾囊相授,但也教了大半!
朱元璋不敢再继续思索下去,因为他越往细了思索,就越细思极恐!
也就在朱元璋极力的否定这个,逻辑合理的推论之时,林昊就一下子走出了马车。
此刻的林昊,早已没了之前的狼狈。
圆月之下,林昊掀帘而出的那一刻,已如翩翩贵公子。
要知道林昊虽然只是个野道士,但他的穿着,却也相对自然若仙。
这种银丝勾花,花纹遍布的衣服料子,他是不会穿的。
很明显,这套衣服就不是林昊的。
“妙锦,”
“这是谁的衣服啊?”
徐妙锦淡笑道:“大哥虽然快五十岁了,可实际上却与二十岁无异。”
不等徐妙锦继续说下去,林昊直接就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保养好,纯粹是保养好。”
对于林昊的回答,徐妙锦并不在意。
可朱元璋却发现了一个,对他这个来自于过去,在这里可以全方位观察林昊的魂来说,非常明显的细节。
“他在心虚什么?”
“他在既不好意思,又尴尬的笑之时,不仅眼神心虚,还目光躲闪。”
“难道,他又在说什么假话?”
不等朱元璋继续思索下去,徐妙锦就淡然一笑道:“林大哥,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在玩我大哥。”
“拳怕少壮这种事,并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况且,你身上虽没有拳怕少壮,却有‘棍怕老狼’!”
“所以,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说着,徐妙锦又目光深邃道:“我偷偷在角落看着这一幕,起初也被吓了一跳。”
“可我正欲冲出之时,却听见你说要么死在他枪下,要么他跟你出海。”
“很显然,你就是在算计他!”
“我没有拆穿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大哥好。”
“我也知道,你只会让我送你去太医院,所以就提前去为你准备衣服咯!”
“这是我大哥的衣服,才做好的,还没穿过呢!”
朱元璋听着徐妙锦这有那么点神探意思的分析,也是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
“这个徐天德,生的娃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女儿,更不是省油的灯啊!”
也就在朱元璋有此感叹之时,徐妙锦直接就用尽是审视之色的目光,看着林昊。
紧接着,她又一脸严肃的‘审问’道:“我这么配合你,也是有目的的。”
“告诉我,你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林昊白了徐妙锦一眼后,就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她那在月光之下,更显白皙的脑门儿。
“小丫头片子,审问起我来了?”
“你要知道,我和你爹可是一辈的。”
徐妙锦白了他一眼道:“我爹要是早成家,你都可以当我爹的大儿子了。”
“所以,我不认你这个长辈,也叫你大哥,有问题吗?”
“故而,我俩是一辈的,你也就虚长我”
说到这里,徐妙锦又掐手一算道:“你也就虚长我差不多三十岁而已!”
林昊看着这个歪理一大堆的徐家小妹,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的同时,还面露无语之色。
“我怕了你了!”
“驾车,去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我和你仔细说说。”
“在这死胡同里,环境不好,我这个虚长你三十岁而已的大哥,说求不出来。”
话音一落,林昊只是大袖一甩,就回到马车之内。
徐妙锦看着那剧烈抖动的车帘,只是得意一笑,就驾车转向而去。
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朱元璋,自然也是想都不想,就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飘进马车之内。
他只是跟随在旁,细细的打量这个徐家小女。
“还真是个妙人儿啊!”
“他徐达造的闺女,都才貌双全不说,还各有优点。”
“尤其是这个徐家小女,竟然可以把林昊给收拾了。”
“就凭这一点,此女就也得给咱的儿子当王妃去。”
可他刚想到这里,就把不满二字写在了脸上。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这个旁观者一看就知道,这丫头之所以二十岁了还剩在家里,只因为她心里有了一个人。
这个暂时得不到的人,就是他林昊。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面露明显的失落之色。
当然,由于徐妙锦是徐达的闺女,他也不会有‘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
他此刻的内心深处,也仅仅只有遗憾二字而已。
可也就在徐妙锦勒停马车之时,朱元璋又恢复了平常心。
徐妙锦虽然成不了他的儿媳,可徐妙锦也帮了他大忙。
现在想来,他刚才之所以这么高兴,除了徐妙锦帮他收拾了林昊之外,还让林昊心甘情愿的‘仔细说说’!
在他看来,林昊这所谓的‘仔细说说’,就必定和他那有关于‘削藩’二字的布局有关。
如此算来,这徐妙锦也算是帮了他大忙。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盘算之时,林昊就再次掀开了车帘。
林昊的眼里,依然是一副天有星月,湖中也有星月之景。
与此同时,徐妙锦也开口说道:“玄武湖够清净,也够美了吧!”
“最为关键的是,不远处就是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的陵寝。”
“当然了,我爹的陵寝更近!”
说着,她直接就跳下马车,叉着手道:“当着他们的面说,你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林昊只是再次白了徐妙锦一眼道:“你这丫头,还真够可以的。”
“只不过,我从来就不怕他们的在天之灵呢!”
说着,他也叉着手道:“我之所以愿意和你仔细说说,只是因为我突然觉得,你可以成为我的帮凶。”
“帮凶?”
徐妙锦眼前一亮的同时,也似有诧异的说道。
不仅是她,就连和她站在一起,看着林昊的朱元璋之‘魂’,也跟着面露诧异之色。
他们的眼里,林昊点笑着点头道:“对,就是帮凶!”
紧捏着,林昊就开口反问道:“丫头,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效忠于谁?”
徐妙锦当即就一脸自信的说道:“你当然是效忠于太祖高皇帝了。”
“别看你时不时的就骂他一嘴,可你是效忠于他的。”
徐妙锦的话,不仅让朱元璋眼前一亮,还让他不可置信的同时,还心中暗喜。
他期待着林昊的答复,更期待林昊肯定的答复。
可林昊却只是冷哼一声道:“他也配?”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说着,林昊就目光深邃的看着满天繁星道:“我效忠的华夏的地,华夏的天,以及生活在华夏天地之间的华夏儿女。”
“在我的眼里,所谓的皇帝,不过只是暂时的管理人而已!”
“所以,只要坐皇位的人,是汉人就行。”
“也不一定非的是男人!”
说着,他突然就看向徐妙锦道:“哪怕是你徐妙锦坐在皇位上,只要不是个昏君,我一样可以帮你。”
徐妙锦听着林昊这话,直接就呆愣在了那里。
不仅如此,她还满脸的惊恐之色。
而原本和徐秒锦站在一条线上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也一下子跳得老远。
与此同时,他再看林昊之时,眼里又再次充满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