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陈宾那个充满歉意的电话，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小华愣了几秒，随即脸上涌起一股血气，猛地一拍桌子：“操！陈宾他什么意思？耍我们玩呢？！明明说好了一个星期后签合同，我们都在这等了快七天，他转头就跟别人勾搭上了？一点诚信都不讲了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在他看来，双方有过成功合作的基础，这次又相谈甚欢，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临门一脚却被合伙人给背刺了，这种背叛感让他怒火中烧。
宋青缓缓放下手机，脸上却没有李小华预想中的暴怒，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小华，冷静点。”宋青的声音平静。
“在商言商，没有什么耍不耍。陈宾是个商人，商人逐利是天性。他既然能反口，只能说明对方开出的条件，让他觉得比与我们合作更‘利’。”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台市街道的车水马龙，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漠：“记住，在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感情和承诺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李小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宋青说的字字在理，只能愤愤地坐下，憋屈道：“那……宋哥，我们就这样算了？眼睁睁看着《仙剑》被那个什么狗屁晶河交互抢走？”
“算了？”宋青转过身，“怎么可能。只是谈判的方式，需要变一变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陈宾动摇，根本原因在于利益。
那么，破局的关键，也在于利益！他必须拿出让陈宾无法拒绝，或者说，让陈宾觉得选择他宋青，远比选择那个黄武宁更划算的方案！
一个小时后，宋青和李小华再次出现在大宇信息公司陈宾的办公室门口。
陈宾见到去而复返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连忙起身相迎：“宋先生，李经理，你们……快请坐。”
气氛有些凝滞。
宋青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陈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知道，晶河交互的黄总，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能让您如此迅速地改变了主意？”
陈宾眼神闪铄，搓着手，支支吾吾：“这个……宋先生，实在抱歉，这涉及商业机密，我不太方便透露……总之，对方确实展现出了非常大的诚意，条件……条件确实比我们之前谈的要优厚一些。”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已经很明确——对方给得更多。
宋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没有继续逼问具体数字。这反而让陈宾稍稍松了口气。
“陈总，”宋青话锋一转，“我知道晶河交互的黄总，在内地经营多年，旗下拥有不少软件零售店铺，销售网络确实有一定规模。”
陈宾附和道：“是啊，黄总他们的渠道实力，我也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宋青打断了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宾，“陈总是否清楚，我们万盛游戏的渠道，究竟是什么？”
他不等陈宾回答，便自问自答：“我们万盛游戏，目前自有店铺的确不多。但是，我们拥有全国新桦书店所有软件销售专柜的独家合作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游戏，可以在一夜之间，铺遍全国每一个设有新桦书店的城市！从首都到边陲小镇，只要有新桦书店的地方，就有可能看到《仙剑奇侠传》！”
“请问黄总的软件店铺，能做到如此无死角的全地域复盖吗？他能保证他的游戏，能同时出现在京城、沪市，也能出现在西部的某个小城吗？”
“这……”陈宾一时语塞。他之前只注意到晶河交互自有店铺的数量，却忽略了新桦书店这个庞然大物所代表的、真正意义上的“全国渠道”！
这个渠道的广度和深度，绝非几家或几十家自有店铺可以比拟。
看到陈宾眼神中的尤豫，宋青知道第一击奏效了。
他立刻乘胜追击，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筹码。
“陈总，我们再看看成绩。”宋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抛开《大富翁2》不谈，就说《神秘岛》。引入内地四个月，销量突破十二万套，目前正向二十万套迈进！这个销量，是目前内地游戏代理市场的最高记录！它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更是我们万盛游戏渠道强大消化能力和市场推广能力的最有力证明！”
他目光灼灼：“请问黄总的晶河交互，可曾代理过任何一款游戏，达到过哪怕接近这个的销量？如果没有，您又如何能相信，他空有店铺，就一定能把《仙剑》卖得比我们更好？”
“……”陈宾彻底陷入了沉默，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青的话，象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之前被黄武宁高额报价冲昏的头脑。
渠道的广度，历史的业绩……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硬实力对比！
黄武宁的条件固然诱人，但万一他的渠道消化不了，或者推广不力，那再高的分成比例也只是空中楼阁。
而宋青，是用实打实的销量证明过自己的！ 宋青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宾那剧烈的心理动摇。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不知道黄武宁具体给了多少分成，但猜测不会超过30，大概率在25左右。
他清楚《仙剑》未来的价值，在分成上多让一个点，都是巨大的损失。
那么，突破口就在预付金上！对于陈宾而言，一笔高昂的、确定能落袋为安的预付金，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能极大降低他的决策风险。
“陈总，”宋青继续开口。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以及对《仙剑奇侠传》这款杰作的绝对信心，我们万盛游戏，愿意开出新的条件——”
他顿了顿，清淅地吐出每一个字：“预付金，一百万！
“一百万？！” 不仅是陈宾失声惊呼，连旁边的李小华都震惊地看向宋青。
这可是一笔巨款！远超他们之前谈的50万，也几乎可以肯定超过了黄武宁的80万！
宋青面色平静，内心却计算分明。
他赌的就是《仙剑》未来超过二十万套的销量和带来的巨大品牌效应。这一百万预付金，看似高昂，但只要销量达标，分摊到每套游戏上的成本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陈宾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一百万！这可是实打实、立刻就能进入公司账户的真金白银！
足以复盖游戏大部分研发成本还有富馀！
陈宾脸上的尤豫和尴尬瞬间消失，他猛地站起身，隔着桌子向宋青伸出手：“宋先生！您的诚意和魄力，令我叹服！没问题，就按您说的条件！我们大宇信息，选择和万盛游戏继续携手！”
宋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伸手与陈宾紧紧一握：“合作愉快，陈总！”
“合作愉快！”陈宾用力摇晃着宋青的手，转头就对秘书吩咐：“立刻让法务部准备合同！不，把草案拿过来，我们现在就核对，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他生怕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变故。 当天下午，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宋青与陈宾正式签订了《仙剑奇侠传》内地独家代理合同。
白纸黑字，落笔为安。
第二天，台市某高档酒店内。 黄武宁志得意满地品着咖啡，悠闲地看着报纸，只等陈宾的电话一来，就过去签订合同，将那个被宋青看中的“爆款”收入囊中。
他仿佛已经看到，晶河交互凭借《仙剑》一举翻身，将万盛游戏踩在脚下的美好未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正是陈宾。
黄武宁嘴角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优雅地接起电话：“喂，陈总，是不是合同准备好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陈宾充满歉意的声音：“黄总，这个……非常抱歉地通知您，关于《仙剑奇侠传》的代理权，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决定和万盛游戏的宋总签约了。所以，只能跟您说声对不起了。”
“什么？！！”黄武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签……签了？和宋青？陈总，你……你昨天不是……” 他语无伦次，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逆转。
“黄总，实在抱歉，这是公司综合考量后的决定。”陈宾的语气带着公式化的疏离，显然不愿多谈。
“不是，陈总，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他们到底开了什么条件？”黄武宁不甘心地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
“抱歉，黄总，合同细节不便透露。再次向您表示歉意，希望我们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陈宾说完，便客气而坚决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黄武宁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铁青。
几秒钟后。
“砰！”一声巨响，他手中的咖啡杯被狠狠摔在地毯上，褐色的污渍溅得到处都是。
“宋青！我操你大爷！！！”一声压抑到极致，又猛然爆发的怒吼在酒店房间内回荡。
黄武宁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妈的！该死的陈宾！言而无信的小人！”
“宋青！你他妈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敢跟老子抢！老子诅咒你代理的这破游戏扑街！血本无归！赔死你！！！”
无能狂怒的咆哮在密闭的空间里撞击，却无法改变合同已签的既定事实。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代理权争夺战中，他黄武宁，成了一个彻底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