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看着这一幕,对王文低声道:“表哥还是这样,谁有问题找他,他都能给出好建议。”
王文点头:“咱们那些年,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柳烟烟拿出了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蛋糕。点上蜡烛,关了灯,众人齐唱生日歌。宋青在烛光中闭上眼睛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分完蛋糕,王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说了几句,然后对宋青说:“表哥,是我家那小子,要跟您视频拜寿。”
手机屏幕转向宋青,里面出现一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子。
“表伯,生日快乐!很抱歉不能亲自到场,祝您福寿安康!”
接着,王文的女儿也发来视频,一个干练的女子在屏幕里笑着送上祝福。
宋青对着屏幕,慈祥地笑着:“谢谢你们,工作重要,下次有机会再来。”
视频结束后,家宴继续。众人聊到近十点,才陆续散去。王成和王文则留宿在庄园的客房里。
深夜,宋青却毫无睡意。他披上外套,轻轻走到阳台。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花园里。
“表哥,也睡不着?”身后传来王成的声音。
宋青回头,看到王成和王文都走了过来。
“年纪大了,觉少。”宋青笑道。
三人站在阳台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良久,王文轻声说:“表哥,谢谢您。”
“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谢吗?”宋青摇头。
“不是谢过去的帮助,”王文认真地说,“是谢您给了我们一个榜样。这些年来,每当我面对诱惑或困难时,就会想,如果是表哥,会怎么做。这个念头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王成点头:“我也是。表哥您可能不知道,您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
宋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我只是觉得,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做事要对得起职责。你们能做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坚持。”
“但最初的引路人是你。”王成坚持道。
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宋青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想起了许多往事。那些艰苦岁月里的相互扶持,那些关键时刻的坚定选择,那些平凡日子里的温暖关怀。这一切,构成了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亲情。
“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宋青忽然说,“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是我的福气。”
三双手在月光下紧紧握在一起,不需要更多言语。
……
九月的岭南,暑气未完全消退,午后的阳光通过樟树叶的缝隙,在农庄小径上投下斑驳光影。宋青正蹲在菜园里查看新种的秋葵,手指轻轻拂过略带绒毛的叶片。这时,门口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农庄大门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司机先落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郑小强从车里出来,动作略显迟缓,但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宋叔!”郑小强挥手喊道。
宋青快走几步迎上去:“小强?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家多休养一阵吗?”
两人在农庄门口相拥,宋青能感觉到郑小强的身体比记忆中单薄了些。
“宋叔,真的是不好意思,前几天你生日我没能来。”郑小强看着宋青,一脸歉意。他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些,鬓角几乎全白了。
“行了行了,”宋青摆手道,“你前几天才刚刚出院,身体还需休养,今天怎么就过来了?身体怎么样了?”
宋青仔细打量着这位相识三十多年的老友。郑小强穿着浅灰色的polo衫和休闲裤,虽然气色不错,但右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斗,说话时嘴角也有些许不自然。
郑小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我的中风基本好了,之前也只是轻微中风,经过几个月的调理几乎没有什么问题了。现在每天就是注意休息,注意饮食,并且24小时有私人医生看着我,还有亲人陪护什么的,基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宋青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注意到郑小强身后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型医疗箱。
“这是李医生,我的私人医生。”郑小强介绍道,“李医生,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宋叔。”
李医生礼貌地点头:“宋先生好,郑总今天的活动时间不宜超过三小时,还请多关照。”
“明白明白,”宋青连连点头,“来,小强,咱们进去说话。李医生也请进,屋里凉快。”
三人沿着石板小路走向农庄的主屋。路两旁是整齐的菜畦,左边种着茄子、辣椒,右边是几垄刚冒出嫩芽的叶菜。更远处,几棵荔枝树和龙眼树枝叶繁茂,隐约可见树梢上挂着的果实。
“你这农庄还是这么生机勃勃,”郑小强赞叹道,“每次来都觉得心神宁静。”
宋青微笑:“我这把年纪,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走,咱们去凉亭坐坐,那里风大,凉快。”
农庄东侧有一个木质凉亭,四周种满了爬藤植物,亭内摆放着一张原木桌子和几把藤椅。宋青招呼两人坐下,自己进屋泡茶。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紫砂茶具和一小罐茶叶。
“这是今年新摘的凤凰单丛,你尝尝。”宋青一边熟练地温杯洗茶,一边说道。
郑小强看着宋青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感叹:“宋叔,你这手艺越来越专业了。”
茶香在亭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周围植物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李医生坐在稍远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郑小强的状态。
两人喝了几杯茶,聊了些近况。宋青得知郑小强住院期间,公司已经顺利交给了儿子打理,现在算是真正退休了。
“走,咱们散散步?”宋青提议,“农庄后面新修了一条林荫道,这个时间散步正好。”
郑小强眼睛一亮:“好啊,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李医生站起身:“郑总,我陪您一起。”
三人沿着菜园旁的小路慢慢行走,不久便来到一条新铺的碎石小径。路两旁是高大的樟树和榕树,枝叶交错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午后的阳光被过滤得柔和了许多,微风穿过树林,带来丝丝凉意。
“这地方真舒服,”郑小强深吸一口气,“比城里的公园好多了。”
宋青笑道:“我就是图个清静。这里离市区不远,但又不会太吵闹,最适合养老。”
他们在林荫下缓步前行,享受着微风拂面。郑小强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走了一段后渐渐稳健起来。李医生跟在不远处,既不过分靠近打扰两人谈话,又能随时关注郑小强的状况。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小池塘,池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宋青提议休息一下,两人便在石头上坐下。
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叶子,偶尔有蜻蜓点水而过。郑小强看着水面,沉默了片刻。
“宋叔,”他开口道,“过几天,我打算回京城养老了。”
“回京城养老?”宋青一愣,转头看向老友。
郑小强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水面上:“对,本来我前段时间就退休了,我本来就是京城人,大部分亲朋好友都是在京城,所以还是打算回去京城养老。”
宋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个好!在深市几十年,你也的确是该回老家养老比较好。”
“是啊,人老了,还是希望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郑小强笑着说,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儿子虽然在这边,但他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京城那边还有几个老同学、老邻居,大家互相有个照应。”
宋青听着,心中感慨万千。其实他也想回东北宋家屯养老,那才是他真正的故乡。可惜那边的亲戚越来越少了,父母早已离世,兄弟姐妹也各奔东西。现在自己一家三代都在深市定居发展,公司也以这边为主,回去那边的话,确实不太方便。
最重要的是,宋青在深市生活了几十年后,反而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无论是饮食还是气候,都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到了他这个年纪,七十多岁,如果回宋家屯那边,春天和冬天都不太方便。那边下雪,冷得厉害,他这种喜欢每天溜达的老人,冬天在老家只能“猫冬”,确实不太适合养老。
“打算什么时候走?”宋青问。
“下周三的飞机,”郑小强说,“房子已经安排好了,儿子给买了个带院子的一楼,就在我以前住的那条胡同附近。虽然胡同早就改造了,但好歹是那片地儿。”
宋青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回去好,落叶归根。只是以后想见面就难了。”
“现在交通方便,您也可以去京城玩啊,”郑小强说,“我那儿有客房,随时欢迎。”
“一定,一定。”宋青点头,心中却知道,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长途旅行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池塘里的鱼儿游来游去。宋青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回京城,李医生也一起去吗?”
郑小强摇头:“李医生是深市本地的,家里有老人孩子,不方便长期离开。不过儿子已经在北京联系好了医生和护理人员,放心吧。”
“那就好,健康最重要。”宋青认真地说。
郑小强转头看着宋青,眼中带着羡慕:“宋叔,你年纪比我大十几岁,但是身体比我好多了。看你刚才走路那劲头,我都跟不上。”
宋青哈哈大笑:“那当然,我坚持规律作息和饮食嘛。”
其实不然。自从他重生归来后,体质就是普通人的三五倍。这几十年来,他几乎没生过病,到了这个年纪依然身体硬朗。但他从不对人提起这些,只是轻描淡写地归功于健康的生活方式。
郑小强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感叹:“看来我真得向你学习,把烟酒都戒了,规律生活。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必须彻底戒酒戒烟,老痛苦了。”
“戒了也好,”宋青说,“健康长寿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看太阳西斜,便起身往回走。回到主屋时,宋青说:“今晚一起吃个便饭吧,估计以后我们也是聚少离多了。”
郑小强笑着点头:“我今天过来,正好是这个想法。不过酒我就不喝了,医生说我这个情况,只能戒酒了。烟也戒了,真是折磨人啊。”
宋青哈哈大笑:“可以!你喝茶,看着我喝酒!”
这让郑小强一阵羡慕:“宋叔,你这酒量几十年如一日,真让人佩服。”
晚餐是农庄自家产的食材。清炒菜心、土鸡炖蘑菇、红烧鱼、凉拌黄瓜,简单但新鲜。宋青特意做了郑小强最爱吃的蒜泥白肉,虽然医生嘱咐要少油少盐,但今天破例。
吃饭时,宋青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郑小强面前则是清茶。两人碰杯,郑小强以茶代酒。
两人边吃边聊,回忆着三十多年的交往。从青涩的创业青年,到各自成家立业,再到孩子出生、长大,如今孙子都有了。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人都已白发苍苍。
李医生在另一张小桌上吃饭,不时关注郑小强的状态,但不过多打扰。
聊到兴起处,宋青从屋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开泛黄的页面,里面是两人在不同时期的合影。有年轻时在华强北摊位前的照片,宋青穿着白背心,郑小强则是当时时髦的花衬衫;有各自结婚时的合影;有孩子满月酒上的合照;还有几年前两家一起旅行的照片。
饭后,两人又回到凉亭喝茶。夜幕降临,农庄里亮起几盏太阳能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小径。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更显夜晚的宁静。
“宋叔,我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郑小强忽然说,“你虽然身体好,但毕竟年纪在这儿。孩子们都忙,你一个人住在这农庄,万一有点什么事”
“放心吧,”宋青摆摆手,“我这儿有工人,每天都有人。而且我这身体,你知道的,硬朗得很。”
“还是得有个照应,”郑小强认真地说,“我给你留个我在京城的电话,还有我儿子的电话。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我虽然人在京城,但深市这边的人脉还在,打个招呼的事儿。”
宋青心中温暖:“知道了,你也是,到了那边要按时检查,听医生的话。”
“一定。”
又坐了一会儿,李医生看了看表,轻声提醒:“郑总,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郑小强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站起身。宋青也站起来,两人再次拥抱。
“下周三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宋青说。
“上午十点,你别跑一趟了,太远。”
“一定要送,”宋青坚持,“老兄弟了,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怎么能不送?”
郑小强眼框微红,点点头:“好,那我等你。”
宋青送他们到门口,看着郑小强在李医生的搀扶下上了车。车窗摇下,郑小强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周三见!”宋青挥手。
“周三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