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支金钗和皇后的脸上来回打转。
皇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只原本想去扶发髻的手僵在半空。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太子妃莫不是喝多了?这宫里的首饰样式相仿也是常有的事,怎么就成了先皇后的遗物?”
“样式相仿?”薛莹莹咬了一口手里的半个苹果,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她慢悠悠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样式能仿,那上面的记号也能仿?先皇后那支钗,背面刻着的字,那是她的闺名。皇后娘娘若是不信,摘下来让大伙瞧瞧?”
萧炎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嘴角噙着的那抹冷笑,看得人心惊肉跳。。
“摘下来。”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后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珠翠乱颤,
“皇上!臣妾臣妾冤枉啊!这金钗是内务府刚送来的,臣妾并不知情”
“朕让你摘下来!”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上面的金漆都被拍得震了三震。
皇后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把金钗拔下来。
因为动作太急,扯断了几根头发,疼得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叫出声。
老太监苏培盛躬着身子,小跑着下去,双手接过金钗,呈到了御前。
皇帝拿过金钗,枯瘦的手指在钗身上细细摩挲。
他记得这支钗。那是当年宛儿刚怀上萧炎时,他亲手画的图样,让工匠打了整整三个月才做出来的。
啪!
金钗被狠狠摔在皇后面前的地砖上,蹦了两下,断成两截。
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滚落出来,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泪。
“内务府送来的?”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皇后的鼻子骂道,“内务府敢把先皇后的陪葬品挖出来给你做寿礼?”
“你当朕是老糊涂了,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皇后伏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皇上明鉴!臣妾真的不知情!定是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她猛地抬头,恶毒的目光射向薛莹莹,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野丫头搞的鬼!是你买通了内务府,想在寿宴上让本宫出丑!”
薛莹莹把苹果核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
“皇后娘娘这脏水泼得可真有水平。我进宫才几天?内务府大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还能把手伸进去换您的寿礼?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再说了,”薛莹莹站起身,走到断裂的金钗旁,用脚尖踢了踢那颗红宝石,“这玩意儿看着成色不错,但我嫌晦气。死人用过的东西戴在头上,也不怕半夜先皇后去找您聊聊天?”
“你你放肆!”皇后气得两眼发黑。
“够了!”皇帝一声怒吼,打断了这场闹剧。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皇后,
“身为中宫之主,用度不明,德行有亏。今日寿宴作罢,皇后禁足坤宁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内务府总管即刻下狱,严查此事!”
“皇上”
皇后还想求情,却被两个侍卫毫不留情地架了出去。
大殿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薛莹莹倒是没心没肺,坐回位置上。,
萧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夹了一块剔了骨的肘子肉放进她碗里。
坐在下首的林月如早就吓傻了。
她原本还想着借着寿宴巴结一下皇后,以后在东宫也好有个靠山。
谁知道这靠山还没靠上去,就塌了。
她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薛莹莹这时候想起她来。
可怕什么来什么。
薛莹莹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月如身上。
“哟,林侧妃也在呢?”薛莹莹笑眯眯地打招呼,“刚才皇后娘娘被拖走的时候,我看你哭得挺伤心啊。”
“怎么,想跟着去坤宁宫尽尽孝?”
林月如浑身一僵,连忙摆手,“没没有!妾身只是被吓到了”
“吓到了?”薛莹莹啧了一声,“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在东宫混?行了,既然宴席散了,你也别闲着。回去把听雪轩后面那块荒地开出来,我打算种点大葱。”
林月如眼前一黑。
种大葱?
她是国公府嫡女!让她劈柴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去种地?
“怎么,不愿意?”薛莹莹挑眉。
“愿愿意”林月如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
回东宫的马车上。
萧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薛莹莹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那钗子是你安排的吧?”薛莹莹突然开口。
萧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没见过先皇后,但也知道那是陪葬品。若是没人故意挖出来送进内务府,怎么可能跑到皇后手里?”
薛莹莹哼了一声,“而且,刚才那钗子掉地上的时候,我看你一点都不惊讶。”
萧炎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确实是母后的遗物。当年母后下葬,这钗子并未入棺,而是被人偷了。我查了许久,才在内务府总管的一个外宅那里找到。”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让人把它混进了皇后的寿礼里?”
“那是她应得的。”萧炎声音冷了下来,“当年母后难产,就是她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如今不过是让她戴个死人的东西,便宜她了。”
薛莹莹在他怀里蹭了蹭,“行吧,这招借刀杀人玩得不错。那老皇帝估计气得够呛,这下皇后那边算是断了一条胳膊。”
“还没完。”萧炎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内务府总管是皇后的人,进了大牢,为了保命,肯定会咬出不少东西。这次,我要把赵家的根基连根拔起。”
薛莹莹打了个哈欠,“这种动脑子的事你来就行,我负责动手。谁要是敢拦路,我就放小白咬他。”
萧炎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