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薛莹莹把刚摸到的一颗夜明珠塞进怀里,两步窜到门口,“讨什么债?这赵铁难不成借了高利贷买棺材?”
大门口乌压压全是人,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
领头几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举着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见萧炎和薛莹莹出来,那几人嗓门顿时拔高了八度。
“大家都来看看啊!朝廷派来的太子爷占了将军府,却不认将军府欠下的账!这是要逼死我们老百姓啊!”
“赵将军为了守城,借了我们全家的口粮钱,现在太子把将军打了,这钱找谁要去?”
“还钱!还钱!”
人群开始起哄,有人甚至捡起石头往门里扔。陈风拔刀挡在萧炎身前,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萧炎没动,只是静静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百姓。
薛莹莹探出脑袋,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陈风一愣:“这是火把烧焦木头的味道。”
薛莹莹翻了个白眼,指着那个喊得最凶的老农,
“那老头身上一股子烧鸡味,还是刚出炉的。”
“旁边那个哭天抢地的,袖口里藏着油酥饼的渣子。还有那个,那个举横幅的,满嘴酒气,隔着三丈远都能熏死一头牛。
她推开陈风,大摇大摆地走下台阶,一直走到那个领头的老农面前。
那人被她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想干嘛?太子妃打人啦!”
“打你?”
薛莹莹嗤笑一声,突然伸手在他肚子上狠狠一戳。
那人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
“这一身肥膘,没个十年八年大鱼大肉养不出来。”
薛莹莹转过身,面对着后面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凉州大旱三年,百姓易子而食,树皮都被啃光了。”
“你们倒好,一个个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嗓门比我还大。怎么着,你们是吃土长胖的?”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原本喊口号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你胡说!我们就是百姓!”那领头的还在嘴硬,“赵将军爱民如子,借我们的钱是为了给士兵发军饷!现在你们来了,我们就找你们!”
“爱民如子?”萧炎冷冷开口。
他一挥手,几个侍卫从府里抬出几口大箱子,那是刚才从赵铁私库里搜出来的。
“打开。”
箱盖掀开,并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本账册。
萧炎随手拿起一本,借着火光念道:“七年三月,赵铁购入西域舞姬十名,耗银五千两。
“四月,修缮后花园,耗银八千两。五月,大寿宴客三天,耗银一万二千两”
他合上账本,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这就是你们口中借钱发军饷的赵将军?这每一笔银子,怕是都沾着凉州百姓的血吧。”
那个领头的脸色变了变,眼珠子乱转,显然是在想对策。
“那是那是账本造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不是造假,你自己心里没数?”薛莹莹突然出手,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她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竟单手将那壮汉提离了地面。
“放开我!我是良民!”壮汉拼命挣扎,怀里突然掉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袋口松开,白花花的银锭滚了一地。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这年头,真正的凉州百姓连铜板都见不着几个,谁家能随身揣着这么多银锭?
“良民?”薛莹莹捡起一块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嫌弃地吐出来,“官银。底下还印着凉州府库的戳呢。”
“怎么,赵铁给你们发工钱,还直接从府库里拿?”
真相大白。
这哪里是什么讨债的百姓,分明就是赵铁养的私兵和地痞流氓,换了身衣服来闹事,想给太子泼脏水。
围观的人群外围,真正的百姓正躲在暗处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看见那滚落一地的官银,那麻木的眼神里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我们的救命钱”
黑暗中,不知是谁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干草堆的火星。
“那是朝廷发的赈灾粮款!”
“赵铁那个杀千刀的!”
越来越多的真百姓从巷子里涌了出来。
那群假冒的流氓慌了。
“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领头的壮汉还在叫嚣。
“揍他!”薛莹莹唯恐天下不乱,把手里的银子往那壮汉脑门上一砸,“谁打得最狠,这地上的银子就是谁的!”
轰的一声,场面彻底失控。
那些流氓虽然有些身手,但在如潮水般涌来的愤怒人群面前,根本不够看。
薛莹莹拍拍手,退回到萧炎身边,“看来不用咱们动手了。”
萧炎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低声道,“赵铁在凉州作威作福太久,早就失了民心。”
“别感慨了。”薛莹莹撞了他一下,“这才是第一步。赵铁那老乌龟还在窝里趴着呢,这些只是小喽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半个时辰后,将军府门口终于清静了。
地上躺了一堆鼻青脸肿的流氓,一个个跪在地上给萧炎磕头,哭声震天。
萧炎让人开了粮仓,每人发了一斗米,这才把人劝走。
回到府里,薛莹莹累得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黄瓜啃着。
“这赵铁肯定气疯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咱们不仅把他的人打了,还把他的钱分了,连他的粮仓都开了。”
“啧啧,我要是他,今晚肯定睡不着觉,得把枕头哭湿。”
萧炎把剑收回鞘中,“他在凉州经营多年,手底下有三万驻军。”
“今天我们虽然占了上风,但那是因为他轻敌,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薛莹莹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坐直了身子。
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我就喜欢硬骨头。”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殿下!娘娘!”是陈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刚才有人往府里射了一支箭,上面带着信。”
萧炎眉头一皱:“进来。”
陈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支断箭,箭杆上绑着一块布条。
萧炎解下布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是用血写的。
“明日午时,校场点兵。既是太子督军,便请殿下检阅三军。若不敢来,便是孬种。”
落款是赵铁。